趙春梅無法理解。
她習慣親自檢查每一道針腳,也習慣全家離不開自己。過去有人說“這個家沒有你不行”,她會覺得自豪。
現在她才發現,所謂離不開,或許只是因為她從未允許別人學習,也從未要求別人承擔。
可她仍不肯承認虞嬌的方式更好。
“你就是命好,有小姑子和經理替你做事。”
虞嬌靠在枕頭上看她。
“江月有工資、有提成、有股份。經理也一樣。”
“他們不是替我做事,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趙春梅臉色一點點難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要求親人幫忙時總說一家人別談錢;親人要求她付出時,也用的是同一句話。
1992年,嬌嬌服飾進入省城最大的百貨商場。
開業當天,整層樓最顯眼的位置掛著品牌標誌。導購穿統一套裝,燈光照在新一季大衣上,櫥窗裡擺著虞嬌親自搭配的圍巾和皮鞋。
江崢已經升任師長,仍舊抽出時間陪她參加剪綵。
記者問他如何看待妻子比自己更會賺錢。
江崢神色平靜:“她本來就比我會。”
“會不會覺得男人沒有面子?”
“她賺得多,我為什麼沒面子?”
虞嬌在旁邊笑著補充:“他出錢給我開的第一家店。沒有江崢,就沒有嬌嬌。”
男人原本平靜的眼底立刻有了笑意。
趙春梅也來到商場。
她的手已經不能長時間縫紉,只偶爾接幾件老顧客的衣服。過去認識她的人仍誇她手藝好,卻很少有人願意等一個月。
她站在專櫃前,摸了摸一件大衣的袖口。
針腳整齊,卻並不比她年輕時做得細。
價格則是她一件定製衣服的十倍。
“這麼貴也有人買?”
導購禮貌回答:“這是限量款,面料和設計都有授權,售後也有保障。”
不遠處,幾名顧客圍著虞嬌請教搭配。她只要換一條腰帶,普通大衣便像換了樣子。
趙春梅站在人群外,忽然覺得自己二十年的堅持像一場無人知曉的苦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