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禾捧著那碗渾水喝下時,仍覺得虞嬌冷心冷肺。
隊伍抵達第一個鎮子時,鎮上已經沒有糧店。
縣衙門口擠滿流民,米價漲到平日十倍。顧家沒有買糧,只找到一位願意看診的老郎中。
虞嬌伸出手腕。
老郎中診了三遍,笑道:“是喜脈,快兩個月了。身子有些虛,又中了暑,往後切不可長途步行、顛簸,也不能餓著。”
顧硯青又驚又喜,立刻蹲下來問她有沒有哪裡難受。
顧母也紅了眼眶:“顧家總算有後了。”
只有顧春禾愣了很久。
若虞嬌那日真的下車走三十里,後果不堪設想。
她仍覺得逃荒路上哪能處處嬌養,卻沒有再開口讓人步行。
出了藥鋪,虞嬌在牲口市看見一頭瘦驢。
驢主人準備帶家人南下,嫌牲口費草料,願意以八兩銀出手。
顧春禾立刻反對:“八兩可以買多少糧?人自己推一推,也不是走不動。”
“顧硯青每天推兩個人和行李,會累。”虞嬌說。
“男人有力氣。”
“有力氣也會用完。”
她用自己的銀子買下瘦驢,又花兩百文請鎮上木匠將獨輪車改成兩輪驢車。
顧硯青心疼:“你的嫁妝只剩十兩了。”
“驢也是我的嫁妝。”
“以後我還你。”
“夫君對我好一點就行。”
“一直對你好。”
驢車改好後,虞嬌、顧母和糧食都能坐上去。顧硯青不必再推車,只在前面牽繩,走路速度反而快了一倍。
族裡人看見效果,有兩家湊錢合買一頭騾子。
顧春禾仍揹著自己的包袱:“牲口路上也可能病死。”
“人也可能累倒。”虞嬌說。
第三日,顧硯青原本磨破的掌心開始結痂,顧母膝上的腫也消了。
那八兩銀沒有變成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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