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路邊的屍體越多。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幾具,蜷在路邊草叢裡,衣裳破爛,臉朝下趴著,看不清面容。
越往南走,屍體越密集,甚至能看見大路中間橫著幾具,被來往的逃荒隊伍踩得不成樣子。
而且很多屍體都是被刮掉肉的,骨頭白慘慘地露在外面,胳膊腿上的肉被剔得乾乾淨淨,只剩骨頭架子,看著觸目驚心。
隊伍裡幾個大嬸先忍不住了,一個捂著嘴衝到路邊乾嘔了兩聲,另一個直接轉過頭不敢看,抱著孩子的婦女把孩子腦袋摁在自己肩膀上,不敢讓他轉頭。
幾個年輕後生也臉色發白,握刀的手指頭都捏緊了。
劉大山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下來。
他站住腳,轉身朝大家喊了一嗓子:“都看見了?這就是不團結的下場!那些散兵遊勇、落單的人,要麼餓死,要麼被人當兩腳羊拖走了!咱們村裡的人,誰也別掉隊,誰也別動歪心思!要是有人覺得一個人走能活,那你們看看地上那些人,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隊伍沉默了一陣,沒人接話。
前面開路的那兩個漢子握緊了刀柄,交換了一個眼神,隊伍兩側拿刀的人也收了收步子,離中間的老弱婦孺更近了一些,目光不停往路邊草叢裡掃。
蘇念走在最後面,也看見了那些白花花的骨頭架子,走路更加飄忽了。
當天晚上紮營的時候,劉大山沒讓所有人倒頭就睡。
“今晚輪著守夜,”他站在火堆邊上,掃了一圈,“年輕力壯的一人一個時辰,天亮為止。誰也別打瞌睡,眼睛給我睜大了。”
一個後生問:“村長,守夜防啥?”
劉大山瞥了他一眼:“防人,防活人。”
幾個年輕漢子分了組,兩人一組。
連睡覺的位置都調整了,老弱在中間,拿刀的男人圍在外圍,圍成了一圈,背朝火堆臉朝外,面朝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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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越走越慢,糧食見了底,水囊也癟了大半。
以前還能一人分半碗稀湯,現在只能一人分兩口。
劉大山拿樹枝在鍋裡攪了兩下,把最後一點米粒撈起來倒進劉翠花碗裡:“你喝。”
劉翠花低頭看了一眼碗底那幾粒米,推了回去:“爹你喝,我找了野草根嚼就行,扛得住。”
“你扛住個屁,”劉大山把碗塞回她手裡,“你昨晚睡覺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你當我沒聽見?”
劉翠花沒再犟,三口兩口把那點米湯灌下去,碗底舔乾淨,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我去前頭看看有沒有野草。”
走了兩里路,她忽然停住腳步,盯著路邊一棵樹看了半天。
樹皮灰褐色,樹幹歪歪扭扭的,葉子落了大半。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拿匕首在樹皮上劃了一道淺口子,等了一會兒,切口處慢慢滲出一滴滴清亮的水珠子,順著樹皮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