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看蘇念臉色還是白著，手還止不住地微微發抖，轉身從自家包袱裡翻出一個破碗，倒了小半碗水端過來：“你先喝口水壓壓驚。”
蘇念木訥地點點頭，接過碗的時候手還在抖，碗沿磕在嘴唇上差點灑了，她低頭抿了一口，眼睛盯著碗底，一動不動。
劉大山走過來蹲下，拍了拍劉翠花的肩膀，看了一眼蘇念，壓低聲音跟劉翠花說：“閨女啊，這念丫頭可是救了你的命。她從小沒爹沒孃，吃百家飯長大的，能活到現在不容易。你以後多照顧照顧她，別讓她一個人落在後頭。這丫頭能活下來，全憑一股韌勁兒，咱們不能讓她寒了心。”
劉翠花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蘇念，她就那麼縮著坐在樹下，捧著碗的手指節泛白，膝蓋上還沾著泥和血，臉上掛著沒幹透的淚痕，瘦瘦小小的一團，看著就讓人心裡發酸。
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裡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好像確實在角落裡見過這個姑娘，蹲在牆根底下撿別人掉在地上的紅薯皮啃，低著頭不吭聲。
現在再看看她，又想起剛才那一刀，劉翠花鼻子有點酸。
她那麼一個小姑娘，沒爹沒孃，沒人護著，硬是活到了現在，還救了她一命，她可是生長在紅旗下的人，救命之恩當以身…..咳……湧泉相報。
劉翠花吸了吸鼻子，挨著蘇念坐下來，聲音放軟了一些：“你以後別一個人走在最後面了，跟著我走吧，我跟爹說好了，咱們一塊兒。有什麼吃的我分你一口，有事兒我幫你擋著。”
蘇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謝謝。”
劉翠花拍拍她肩膀：“謝啥，你救了我的命，咱們就是一家人，以後你叫我姐，你就是我親妹妹。”
蘇念低頭看著碗裡那半碗水，眼圈還紅著，聲音又輕又啞：“……有姐姐了，真好，我也有家了……”
劉翠花伸手摟了摟她肩膀，聲音也帶著點鼻音：“嗯……妹妹……”
劉大山把剩下的人攏到一起，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具安靜的村人屍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挖個坑，把他們埋了吧。不能讓咱們的人就這麼撂在這兒，被野狗刨了。”
幾個漢子拎著刀走到旁邊土坡下面，拿手刨、拿刀尖掘，花了小半個時辰弄出一個淺坑。
幾個大娘幫忙把屍體抬進去，有人抹了把眼淚，有人低聲唸叨著“走好”“下輩子別趕上天災了”，也沒人哭得很大聲，就是安靜地攏了土，把那幾道身影蓋住了。
劉翠花站在蘇念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那是我三叔公……昨天還給我塞了塊餅。”
蘇念沒說話，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站著。等土包堆起來了，劉大山第一個蹲下去，磕了個頭。
後面的人一個一個跟著跪下去，磕完站起來，蘇念也跟著劉翠花一起蹲下去磕了一下。
劉大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了，走吧，這山坳裡總感覺不太平，咱們不能多待。”
大家站起來，背上包袱，拎起刀，扶著傷的人，拉著小孩，重新踏上往南的路。
蘇念揹著小包袱被劉翠花拉著走在了前面，劉翠花一隻手扶著她胳膊，另一隻手替她擋開路邊伸出來的枯枝：“你小心點兒，這路不好走。”
走兩步又回頭看她一眼：“你臉色還是有點白，要不要我扶你走慢點兒？”
蘇念被扶著，她側頭看了一眼劉翠花那張認真得不行生怕她摔了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細弱地說：“姐，我沒事。”
劉翠花“嗯”了一聲，手還是沒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