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貝從船底翻上來，一波接著一波，甲板上的縫隙裡全是灰白色的爪子。
皮甬從四面湧到船邊，乾枯的手臂搭上船舷，拽著船沿往上翻。
汪羽左手格開一隻灰白色的爪子，右手刺出去，又一隻從她腳邊冒上來，她往後撤了一步，刀尖扎下去扎穿了它。
小哥站在她右側，大刀橫著掃出去，退了一排，後面的馬上補上來。
胖子站在另一側，鏟子往下砸了兩下，第三下的時候一隻人手貝扒住了鏟柄，用力一扯，鏟子脫手飛了出去，胖子的手空了。
他罵了一聲，順手抄起船邊立著的一根銅杆，掄起來就往船沿掃過去。
杆子比鏟子長，一下掃出去能打到三四個，乾枯的皮甬被打得往後仰，掉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有一具皮甬落水的時候撞到了立在殿中央的那口大鐘，銅鐘被撞得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另一具皮甬也掉進水裡，又撞了一下，又是一聲。
大鐘被連著撞了好幾回，鐘聲開始拖長、重疊、盪開去，在主殿的穹頂下來回彈著，一聲疊著一聲。
汪羽捂著耳朵，整個顱腔都在嗡嗡響。
他們都彎下了腰，有人蹲了下去，有人用胳膊抵住耳朵。
水面下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擴開，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整個主殿都在晃。
天真蹲在甲板上捂著耳朵，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口大鐘的方向，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小哥……鍾……”
小哥沒有多問一句。
他收了刀，從甲板邊緣翻出去，踩上皮甬和人手貝的堆疊層往上攀，幾下就到了大鐘上方那幾根粗鏈子交匯的地方。
他單手攀住一根鏈子，另一隻手握住刀柄。
胖子從甲板上爬起來，跟著翻下了船，踩住石臺邊緣，手腳並用地攀住了大鐘另一側的鏈條。
天真扶著船幫翻出去，踩到石臺，伸手抓到了鏈條的一截，整個人掛在上面，手掌被鏽蝕的鏈面磨得生疼。
劉喪咬著牙也跟著攀了上去，手扣住了鏈環。
汪羽在最後面，踩上石臺邊緣，伸手勾住鏈條最下方的一環，把自己從甲板邊緣帶到了半空。
五個人依次掛在那幾根粗鏈子上，像五個吊在半空中的沙袋，底下是湧動的灰白色潮水。
小哥的大刀十分鋒利，一刀一條鏈子，他的動作快，砍完一根立刻移向下一根，力道和準頭沒有因為懸空而減半分。
只剩最後一條鏈子了。
天真低頭看了一眼下面湧動的灰白色潮水，又抬頭看了一眼小哥的方向，對他點了一下頭。
小哥最後一刀落在天真下面那根鏈子上，刀刃劈進鐵鏈的接縫處，用力一壓，最後一根斷裂了。
大鐘脫離了所有束縛，直直地往下墜，鐘身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向那艘大船。
船板在撞擊的瞬間碎成幾片，裂口從船頭裂到船尾，船身往兩側塌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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