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練。”
吳老狗把匿名信壓在桌上，吩咐夥計去查城南一帶近三十年的縣誌，又讓老盤頭準備繩索、火油和三日干糧。
林小滿蹲在袖口，聽見“三日”兩個字，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座清墓，竟要帶三日干糧。
吳老狗嘴上說得輕巧，準備東西時卻比誰都實在。按照她前世的工作經驗，這種臨時通知、資料不全、風險未知的專案，通常還會附贈一句：
大家克服一下。
送信的人沒有追到。
門房只查出那人穿著草鞋，身量不高，出了巷子便鑽進早市。吳傢伙計追過去時，街上賣菜挑擔的已經擠成一片，再找不到對應的人。
信上的土，卻查出了來處。
午後，吳老狗帶林小滿去了城南。
隨行夥計共有六人，領頭的是吳家老夥計趙金斗，四十來歲，左耳缺了一角。其餘五人各帶短槍、繩索和飛虎爪，馬背兩側還捆著木撐與鐵鍬。
林小滿從袖口向外看了一路。
長沙城裡的青石板逐漸變成黃泥路，沿途稻田已經收過，田埂上堆著曬乾的禾稈。越往南走，屋舍越少，空氣裡的炊煙味也跟著淡下去，只剩溼土、枯草和牲口糞味。
馬走得顛。
林小滿被晃得貼住吳老狗的手臂，努力撐開四隻爪子，還是隨著馬步一下下撞在衣料上。
吳老狗察覺到袖裡的動靜，抬手托住她。
“地還沒下，先把自己顛散了。到了地方若走不動，我便拿繩子把你拴在鏟頭上。”
林小滿抱住他的拇指。
聽聽，這像人話嗎？
趙金斗騎馬跟在旁邊，掃了一眼袖口，心裡更不贊同。
昨夜盤口裡的事已經傳開了，都說這條小狗認出了毒茶。可認毒歸認毒，下墓探路看的卻是膽量、耐力和骨架。
趙金斗又看了看林小滿還沒巴掌大的身子。
墓道里若真有耗子，這小東西怕是連掙扎都來不及。
隊伍在一座荒廢的土地廟前停下。
廟只剩半面土牆，供桌塌了一角。趙金斗沒有直接上山，先從褡褳裡取出三炷香、一碗米和一隻裝著燒酒的粗瓷杯。
“附近山頭沒有正主，照舊規矩，先拜土地，再請山神。”趙金斗把香遞給吳老狗，“這趟是別人遞的盤子，來路不明，禮數得做全。地下的東西不講道理，地上的規矩少一道，回去都不好交代。”
吳老狗接過香，在殘破神像前點燃。
他沒念長詞，只將一杯酒灑在廟門外，又抓起碗裡的米，分別撒向東西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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