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趕緊把腦袋縮回絲絨口袋。
隔著一層布,她照樣能把堂內的氣味分出十幾層。
前排飄著茶香和薰香,後排卻混進了槍油、皮革,還有沒散乾淨的汗味。
二樓雅座附近另有一股藥香,清苦得發澀,那裡應當坐著一個常年服藥的人。
吳老狗像沒聞到這個藥香,提著口袋沿過道走向預留的位置。
梨園正中搭著戲臺,臺上水袖翻飛。
二月紅一身戲裝,唱腔清亮,滿堂賓客卻沒幾個人真在聽戲。
九門的茶話會,茶只是擺在桌上的由頭。
桌椅擺得偏不偏,誰先到,哪家帶了幾名隨從,落在這些人眼裡,都夠翻來覆去琢磨幾遍。
林小滿貼著口袋縫往外瞧。
靠近戲臺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
軍裝肩線平整,皮帶扣擦得發亮,右手隨意搭在桌邊。周圍明明坐滿了人,他身側卻像空出了一圈看不見的界線。
張啟山。
林小滿只看了一眼,便把腦袋縮得更深。
這位大佬給她的壓迫感,比墓裡的清屍還叫狗難受。
清屍頂多伸手抓人,張大佛爺若認定誰有問題,恐怕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留。
張啟山右側坐著一名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
衣領一絲不亂,茶杯和杯蓋擺得極正。桌面剛落下一片瓜子殼,他便側過臉,隨從立刻拿帕子清理乾淨。
林小滿隔著口袋縫瞧了片刻,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解九爺,重度潔癖,強迫症,危險程度很高。
以後若去解家偷點心,爪子一定得洗乾淨。
另一邊坐著幾名盤口當家。
有人身上帶著新土味,有人衣袖裡藏著藥粉。看似都在聽戲,手指卻時不時碰向杯沿,用茶蓋的方向遞訊息。
吳老狗坐下後,趙金斗退到了後排。
一名相熟的掌櫃端茶過來,彎著腰,話音也跟著輕了幾分:“五爺這趟出城可不輕鬆。外頭都傳您折了半隊人,只帶回一件不值錢的小玉器。若手頭緊,我那邊還能勻出兩條水路。”
“掌櫃的訊息,比我回得還快。”
吳老狗接過茶,並未飲用,只用拇指在杯蓋上敲了一下。
“我昨日才進城,您已經替我估完價。改日吳家若缺了賬房,我一定請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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