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站在燈下,眉眼被油彩勾得豔麗,身段卻沒有半點柔弱。他向臺下略一頷首,目光經過張啟山時停了片刻,又落到吳老狗所在的位置。
林小滿聞到一縷極淡的血氣。
那不是新傷,更像長年練功留下的舊傷,被藥油遮了起來。
九門這些表面風光的大人物,身上果然沒幾處是完整的。
戲幕落下,張啟山身後的親兵合上園門。
門閂扣住,聲音並不重。
堂內那些沒說完的閒話,也跟著收了聲。
張啟山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眾人:“今日借二爺的地方,請各位來喝茶,有兩件事要說。第一件,長沙城防近期要重新佈置。各家盤口的車馬、倉庫和外來夥計,都要向佈防處報備。”
後排有人低聲議論。
一名留著短鬚的當家皺眉:“佛爺,九門做生意有自己的規矩。倉庫位置和夥計名冊若全交出去,以後誰還敢把貨放在長沙?”
張啟山連眼皮都沒抬。
他放下茶杯,指腹壓住杯蓋:“我是在通知諸位。城外多了幾批來歷不明的人,碼頭也查出日文電報。等他們摸清各家的倉,再談規矩便晚了。”
堂內只剩茶蓋碰在杯沿上的輕響。
解九爺推了推眼鏡:“佛爺說兩件事,另一件與古董有關?”
張啟山看向他:“近一個月,長沙流出七件來路不明的古物。三件進了洋行,兩件在碼頭被截,還有兩件下落不明。東西來自不同年代,表面都沾著同一種山土。”
親兵將幾張拓片分到各桌。
拓片上有銅鏡、玉璧和一件殘缺獸首。
林小滿看不懂真偽,卻在吳老狗接紙時聞到一股礦石味。
氣息極淡,和那封誘他們入墓的信完全不同。
張啟山繼續道:“有人在九門地盤上挖東西,卻沒有走九門的盤口。更麻煩的是,這批貨可能被送去了日本人的倉庫。”
幾名當家的臉色變了。
繞開九門銷贓,已經是在搶飯碗。
牽扯到日本人,事情便從生意壓到了長沙城防上。
吳老狗看過拓片,指尖在紙邊輕輕摩挲:“佛爺既然見過山土,應當已經查到出處。今日叫我們來,是想借哪一家的手?”
張啟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土來自城西北一帶,具體位置還在查。五爺手裡的狗鼻子靈,或許比我的人更適合找路。”
林小滿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伙,她才從墓裡爬出來,下一份外派差事已經追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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