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先聽見船底有東西在刮。
聲兒輕，斷斷續續，像溼透的指甲貼著木板往前撓。
江水一拍船，那動靜便被蓋去大半，陶船伕和幾個夥計全盯著霧裡，誰也沒顧上腳底下。
她從吳老狗胸口鑽出來，耳朵貼向船板。
一下。
又一下。
那東西正貼著船尾底下，往右舷爬。
林小滿抬爪重重拍在吳老狗手背上，又朝船底叫了兩聲。
吳老狗低頭瞥她，右手已經落到腰間。
“水下？”
三寸釘點頭，爪子在船板上向前劃。
陶船伕聽見動靜，臉色刷地白了。
“五爺……叫您的狗別出聲。”
“沅江夜裡一旦起白霧，水下的東西聽見活氣，就會跟船。”
“它已經跟上了。”
吳老狗拔出短刀，朝幾個夥計偏了偏頭。
“火把別點，燈也蓋住。”
“阿貴守左舷，老六拿鉤索。”
“腳底都站穩，誰掉下去先喊方位，別伸手亂抓。”
陶船伕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來，船身便往左狠狠一栽。
艙口的水桶骨碌碌滾出去，撞得船幫一響。
阿貴抬腳去攔，一隻青灰色的手貼著船舷摸上來，一把扣住他的腳腕。
那隻手的指縫裡生著黑毛，指甲在水裡泡得發白。
阿貴只來得及罵出半聲，膝蓋已經砸上船板。
老六撲過去薅住他的後領，水下緊跟著又伸出一隻手，溼淋淋搭上船沿。
船板被壓得嘎吱作響。
“拿鉤子，別拿手！”
吳老狗跨過去，刀鋒擦著阿貴的鞋底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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