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裡塞著棉布，顯然是怕夜裡行船發出聲響。
吳老狗的視線跟過去，一把扯下銅鈴，摳出裡面的棉布，將鈴鐺甩向船尾外的江面。
銅鈴還沒落水，先在霧裡響成一串。
水下那些黑影齊齊拐了過去。
咬住夥計小腿的水猴子也鬆開嘴，朝著鈴聲撲去。
老六趁機收繩，將人拖回甲板。
“它們靠聲音找人，敲船頭！”
阿貴抄起鐵鍋，對著船頭外側狠狠敲了幾下。
聚在兩側的水猴子果然往前游去，船尾的壓力跟著一輕。
話音未落，整條船忽然往上一拱。
船底傳來一記悶撞，木板接連迸出裂響，震得三寸釘耳朵發麻。
她從吳老狗衣襟裡滑了出去。
吳老狗反手撈住她，肩背卻被船身帶著撞上桅杆。
一隻水猴子藉著傾斜爬上甲板，溼漉漉的身子貼著船板竄來，直撲三寸釘。
吳老狗抬腿將它踹開，刀尖緊跟著釘進它的肩頭。
水猴子發出嬰兒般的尖叫，兩隻爪子胡亂抓向吳老狗腰腹。
三寸釘就在他掌中，離那張長滿細牙的嘴不到兩尺。
她沒躲，鼻尖反倒湊向吳老狗的衣領，用力嗅了一口。
皂角、火油、血腥氣，最底下還壓著一點藥味。
那味道來自山圖的暗管，吳老狗收圖時，將它蹭進了衣襟。
那股味道鑽進水猴子的鼻孔，它前撲的爪子停在了半空。
蒙著白膜的眼珠慢慢轉向吳老狗胸口，喉嚨裡擠出一串低鳴，身子已經拼命往後縮。
刀還卡在肩頭，它寧可將皮肉豁開，也要翻回水裡。
其餘水猴子像是得了訊號，跟著散開。
剛才還扒滿船舷的手接連沉入水中。
江面只剩幾圈水紋，很快又被濃霧蓋住。
吳老狗沒有追。
他蹲下來，把三寸釘從頭摸到尾，確認連根毛都沒少，這才將目光落回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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