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船伕沒接這句話。
長篙橫在胸前，他往後蹭了兩步，腳跟磕上鹽包，整個人歪了一下。
“這船……不能看，更不能靠。燈全滅了，待會兒船上不管叫誰的名字，都別應！”
阿貴扶著受傷的夥計，聽得心裡發毛。
“這麼大一條船堵在江心，咱們往哪兒挪？總不能……掉頭撞回那群水猴子窩裡吧？”
陶船伕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
“順著它左邊過。都低頭，尤其別看甲板。沅江舊話裡講，沉船會借活人的路。誰看見船上的東西，魂就得被它帶走。”
林小滿趴在吳老狗臂彎裡，鼻子聞不到活人的氣味。
那艘船離他們越來越近，腐木、淤泥和陳年屍蠟味壓過江水。
船身側面還掛著幾條斷裂的鐵鏈，隨著水波輕輕撞擊，卻沒有發出聲音。
四周靜得邪門。
偌大一艘船橫推過來，江面竟聽不見半點浪聲。
吳老狗讓夥計收起刀槍，只留兩根撐船杆。
“照他說的走。誰也不準上船。”
老六盯著船樓門上的銅獸環，眼珠子便挪不開了。
船樓門上釘著銅獸環，左右還懸著褪色的儀仗牌。
能用這種規制的官船，船主生前至少是三品以上。
沉在江裡多年還沒散架，艙裡多半有好東西。
“水路上碰見無主沉船，按規矩……算橫財。咱只在船邊搭鉤子，看一眼就走，興許能帶回幾件水貨。”
吳老狗掃了他一眼。
“想發財可以。先把腿砍下來留在咱們船上，省得你上去以後，帶著東西回來害人。”
老六被那眼神壓住，不敢再提。
兩船之間只剩十幾丈。
陶船伕把長篙斜插進水裡，肩膀抵住篙尾，硬將貨船往古船左側別過去。
巨大的陰影罩下來，江霧裡的溫度跟著降了幾分。
三寸釘忽然咬住吳老狗的衣角。
她聽見古船內部有動靜。
一排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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