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不到了。”
吳老狗看著指間那點火星，聲音聽不出波瀾。
屋裡只點了一盞小燈，火苗被燈罩裡的熱氣推得左右晃動。
三寸釘坐在床沿，兩隻耳朵耷了下來。
在墓裡時，她便察覺他的鼻子出了問題。只是這句話真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心裡還是有點堵。
吳老狗將菸頭按滅，也沒再點第二根，只把窗戶推開一道縫，讓冷風帶走煙氣。
“明天陪我出趟門。”他把三寸釘抱起來，塞進厚棉襖內側，“咱們去街上買點東西。”
三寸釘拿腦袋頂了頂他的下巴。
人都聞不到煙了，還惦記著逛街。
這個老闆，心是真寬。
第二日，長沙落了細雪。
青石板被雪水浸得發亮，挑擔的腳伕縮著脖子，貼著屋簷往前走。吳老狗穿著深灰長袍，外面罩了件舊皮襖，懷裡揣著三寸釘，只讓她露出一雙眼睛。
老盤頭撐著傘跟在半步後，手裡還提著個竹籃。
棉襖裡很暖和，布料帶著曬過太陽的乾燥氣。
她一路聞過油炸米糕、滷鴨脖和炭火烤栗子。走到茶樓簷下時，一股甜香鑽進了鼻子。
烤紅薯。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吳老狗順著她探頭的方向看去。
賣紅薯的攤子支在茶樓外，鐵桶裡翻著熱氣。攤主戴了頂舊氈帽，兩隻手被炭火燻得發黑。
“挑兩個熟的。”吳老狗走到攤前，“別太燙，家裡的狗吃。”
攤主笑著翻出兩個紅薯，用草紙一裹，遞了過來。
“五爺養的那條神犬吧？這幾天都傳遍了。聽說它能聞墓裡的屍氣，連軍營送來的東西都瞞不過它。”
吳老狗接紙包的手停了一下，臉上的笑沒變。
“街坊傳話，傳過三個人就沒邊了。它不過鼻子靈些，哪有那麼玄。”
攤主把紙包又往前送了送：“您先嚐嘗，甜得很。小的在這裡擺了十幾年攤，絕不拿生貨糊弄人。”
三寸釘從棉襖裡探出鼻尖。
紅薯外皮帶著焦香，甜味也足。紙包剛靠近，一股極淡的臭味便從縫裡鑽了出來。
不是藥，也不是屍氣。
那味道發酸發悶，如同溼布曬乾後又塞進酸壇裡，外面還裹著一層粉末氣。若不是離得近，早被炭火和甜香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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