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到吳家時，天剛擦黑。
吳家後院已經封了兩道閒門，堂屋的桌上攤著縣誌、輿圖，還有幾份盤口抄來的訊息。
他脫下沾雪的皮手套，站在門口讓夥計用熱布擦過鞋底，才踏進堂屋。
看見桌上的東西，他沒有問陳皮送來的香料，只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你想離開長沙。”解九爺翻過一頁縣誌，“還要讓所有人以為，你是為了湘西那座大斗離開。”
吳老狗坐在桌邊，三寸釘趴在他膝頭。
“陳皮已經把訊息送到我面前。若我不去，別人會以為吳家怕了。若我去了，至少能把盯著吳家的人帶走一批。”
“你準備放出什麼訊息？”
“驚世大斗。”
吳老狗將一張畫了紅圈的輿圖推過去。
“明代土司墓，墓門未開，裡面有成套金器，還可能藏著前朝留下的軍械圖。”
解九爺看了片刻，指尖在那道山脊線上點了點。
“這訊息，經不起懂行的人查。那片山勢斷得厲害，連正經墓葬都難以儲存。”
“所以我沒打算讓懂堪輿的人相信。”
吳老狗摸了摸三寸釘的耳朵。
“我要讓貪心的人相信。”
三寸釘在他膝頭動了動。
她早知道吳老狗要拿湘西做誘餌。可聽見“軍械圖”三個字，她還是抬了抬腦袋。
這個年月，能和錢放在一起傳的訊息，往往就是這種不能擺到明面上的東西。
解九爺看著她，目光在她耳後停了片刻。
“你這條狗最近掉毛。”
三寸釘渾身僵住。
吳老狗低頭一看，膝頭果然落著幾根細毛。他的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天氣溼冷，換毛而已。”
“幼犬換毛，不會只掉耳後這一小片。”
解九爺抬起手，卻沒有碰她。
“它最近是不是吃得少了？”
三寸釘立刻把腦袋埋進吳老狗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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