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吳家後院已經站了三個人。
水池邊的青磚結著一層薄霜。老盤頭挽起袖子,將木桶裡的水一擔擔挑出去。阿貴踩著池邊放下竹篩,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碰壞沉在底下的罐頭。
三寸釘蹲在吳老狗懷裡,鼻尖朝著水面。
池水每淺一寸,昨夜燈籠留下的倒影便碎一次。院裡沒人催促,只能聽見水流進溝渠的聲音。
她聞不到罐頭裡的肉味了。
隔著一夜的冷水,那縷古怪的金屬氣息反而清楚起來。它沉在池底,冷得發空,像一根細針沿著鼻腔往腦袋裡鑽。
三寸釘打了個噴嚏,把腦袋縮回吳老狗袖邊。
吳老狗低頭看她,沒有伸手安撫,只用指腹在她後頸輕輕按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白,讓她先別靠近。
老盤頭將最後一桶水提上來,露出池底青黑色的石磚。那隻進口罐頭卡在排水口旁,側面裂開一道細縫。
“昨晚扔下去的時候還沒裂。”老盤頭扶著膝蓋喘氣,“五爺,池底那聲脆響,八成就是它發出來的。”
阿貴把竹篩探下去,想把罐頭托起來。篩邊剛碰到鐵皮,罐頭便向旁邊滾了一圈。
它滾得很奇怪。
旁邊明明沒有坡,罐身卻貼著一枚落在池底的鐵釘停住了。那枚鐵釘還被帶得挪了半寸,緊緊吸在罐頭裂口上。
阿貴的手停在半空。
“這東西能吸鐵?”他抬頭看向吳老狗,“五爺,裡頭怕是藏了磁石。”
“撈上來再說。”吳老狗語氣平穩,“手別碰裂口,用篩子兜。”
老盤頭取來一塊厚布墊在八仙桌上。阿貴將罐頭放上去時,鐵釘還粘在側面。老盤頭拿火鉗一撥,鐵釘才掉下來。
吳老狗沒有急著上手。他先把三寸釘放到桌子另一頭,又讓阿貴拿來一柄薄刀,沿裂口慢慢挑開鐵皮。
罐頭的外層很快剝開。
裡面的牛肉已經被水泡散,底部卻還有第二層鐵皮。夾層做得很薄,四周重新壓過邊。若非罐身在池底磕裂,尋常人吃完肉也未必能發現。
阿貴吸了口涼氣。
“九爺送東西,心思也太細了。要是三寸釘昨夜真把罐頭吃了,這玩意兒還得跟著空盒扔進灶裡。”
吳老狗瞥了他一眼。
“少替九爺猜。他若真想藏,便不會讓釘子聞出來。”
薄刀撬開最後一截鐵皮,一小片灰黑色的石頭從夾層裡滑落,落在厚布上。
石片只有指甲蓋大,邊緣粗糙,表面沒有光。它剛落穩,厚布上那枚鐵釘便輕輕顫了一下。
三寸釘鼻腔裡的麻意陡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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