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沙洲在午後退潮時露出一片灰白。
吳家的小船貼著北岸蘆葦慢慢往前挪，船底偶爾擦過水下硬物，發出沉悶的刮響。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膝上，鼻尖迎著溼風，水腥味一層層壓進來。
她聞見了舊木、淤泥和腐爛水草。
往前不過百步，水下還有鐵鏽味。
吳老狗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江面。“那處水色比旁邊沉。”
阿貴握著櫓，放慢了速度，櫓杆在手心裡攥出了汗。“五爺，沙洲下頭有東西。”
吳老狗示意靠岸。
老盤頭先跳下船，鞋底陷進溼沙。阿貴把纜繩系在一根枯木上，又拿竹竿往水裡探了探。
竹竿碰到硬物。
他連試三次，每一下都磕在同一樣東西上，回頭時聲音發緊。“像船。”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下船。
江風吹過她耳尖，帶來一縷很淡的油味。她繞著沙洲走了半圈，在一處蘆葦根下停住，抬爪刨開溼泥。
泥下露出一塊被水泡黑的船板。
船板上釘著舊鐵釘，鐵鏽向外泛紅。板縫裡卡著一小片麻布，麻布沾過油，已經硬了。
吳老狗蹲下檢視。“舊沉船，船頭朝西南。”
阿貴挖開旁邊的沙，露出半截腐木。船艙裡沒有屍骨，只有幾隻裂開的木箱和一根斷槳。船體被泥壓住大半，水下正好能藏人。
老盤頭往後退了兩步，壓低嗓子。“掌櫃不會把人藏在這兒吧？這地方一眼就能猜著。”
“他不會把人藏在一處只供人猜的地方。”吳老狗抬眼看向蘆葦蕩，“船是障眼。”
三寸釘已經朝蘆葦深處走去。
蘆葦長得密，葉尖割過她的背毛，溼冷的水珠沾在鼻頭。走出十幾步，她聞見了新鮮船油。
不是一條。
她停住，回頭衝吳老狗叫了一聲。
吳老狗讓阿貴撥開蘆葦。
水溝裡藏著三條小船。
第一條船頭窄，船身壓得低，適合貼著淺灘出入；第二條船底加了厚木板，船艙裡擺著空麻袋，像運貨用的；第三條船最舊，篷布顏色與蘆葦相近，船尾卻有新換的鐵環。
老盤頭看得發愣，半晌憋出一句：“好傢伙，一窩下三條，掌櫃這是把洲子當自家碼頭了。”
吳老狗把三寸釘放到船邊，讓她逐一聞過。
第一條有火油和魚腥，船艙裡藏過槍械；第二條只有糧食味，麻袋底沾著石灰；第三條的味道最雜，藥味、血味和溼木頭味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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