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種鞋底寬，泥裡混著河沙，落腳沉，是揹人的那個。
第二種鞋底窄，鞋跟有缺口，踩過戲油，屬於一個身形較輕的人。
第三種腳印很淺，沾著米粉和藥渣，是孩子的鞋。
三種腳印都進了後臺，卻只有前兩種走向水門。
孩子沒有從水門離開。
吳老狗看懂了她的動作，轉頭對解九爺說。“孩子被轉走之前，陳皮已經換了地方。留下藥味的是陳皮，跟著水門出去的，未必是他。”
解九爺點頭。“有人把陳皮的藥布塞進戲袍，又讓孩子在水門邊留下腳印。目的不是掩護兩個人一起走，是讓我們以為，他們被同一輛車帶走了。”
“那陳皮在哪兒？”阿貴問。
吳老狗看向後臺外面。
鑼聲的餘音早散了，院子裡只剩雨後滴水聲。
“還在戲園。”他說，“但已經換進了別的地方。”
解九爺從一隻破箱底抽出舊戲班的賬冊。賬冊受潮嚴重，許多頁粘在一起，他用小刀一點點挑開，終於在昨夜的記錄上找到一行新墨。
“昨夜有人唱戲。”解九爺抬起賬冊，“私人堂會，申時入場，子時散場。班主記的是三折戲，實際唱了兩個時辰。”
李順盯著那行字。“廢戲園已經沒有戲班了。”
“所以才值得唱。”解九爺把賬冊翻到下一頁，“戲班是假的，鑼聲也不是為了唱戲。三聲鑼對應一次換人。鑼聲最密的時候，後臺有人把陳皮從水門附近換進了另一輛車。”
“車在哪兒？”吳老狗問。
解九爺剛要回答，外面響起一陣腳步。
齊副官從院門方向趕來，手裡拿著一截紅布。“佛爺，西街茶攤的人說，昨夜子時過後，有輛掛紅布的板車從戲園後巷出去，車輪壓得很深，往城南染坊去了。”
張啟山皺眉。“城南又是染坊。”
“不是同一輛車。”三寸釘低低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看向她。
吳老狗蹲下，把紅布遞到她面前。
布上有桐油、溼木和陌生車伕的汗味，卻沒有陳皮的藥味。
三寸釘咬住布角，朝城南方向拽了一下，隨即又回頭，看向吳家所在的方向。
那邊飄來一點極淡的熟悉氣味。
紅糖、舊棉布，還有吳家後院柴棚裡常有的菸灰味。
吳老狗站起身，心裡一寸寸冷下去。
查了半宿城南，人家把東西直接送到了他家門口。染坊那輛車，從掛紅布那一刻起就是給他們看的，這個年月，一輛掛紅布的板車想引人去城南，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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