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崢第一次登臺之後,名聲在長沙城裡傳開了。
“二月紅新收的徒弟,唱得好,人長得更好”—— 這種話傳得比什麼都快。梨園的票開始難買了,有人專門衝著蘇臨蕪這個名字來,想看看傳說中比真姑娘還俊的男旦。
蘇硯崢自己沒什麼感覺。每天還是練功、排戲、登臺,下了臺就回家,偶爾黑瞎子來蹭飯,偶爾吳老狗帶著三寸釘來串門。
他以為日子就會這麼過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他唱的是《貴妃醉酒》。唱完謝幕,回到後臺卸妝,剛把頭面摘下來,後臺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四十來歲,穿一身灰色長衫,面容清瘦,眼神很銳,像兩把刀。他手裡拎著一個食盒,站在那裡,看著蘇硯崢。
後臺的人看見他,都安靜了。
蘇硯崢從鏡子裡看著他,沒說話。
男人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聲音很平:“唱得不錯。”
蘇硯崢轉過頭,看著他:“你是?”
“陳皮。” 男人說。
蘇硯崢的內心停了一拍。
陳皮。陳皮阿四。老九門平三門,二月紅的前徒弟,被逐出師門的那個。心狠手辣,惡名最盛。
他面上一絲波動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陳四爺。”
陳皮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你師父在嗎?”
“師父今天沒來。” 蘇硯崢說。
陳皮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他開啟食盒,裡面是一盤螃蟹,蒸得通紅。
蘇硯崢看著那盤螃蟹,沒說話。
“你師父不在,我就先走了。” 陳皮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蘇硯崢一眼,“扮相不錯。”
然後他走了。
蘇硯崢看著那盤螃蟹,又看了看門口,面無表情地想:…… 這就走了?
他還以為陳皮會說點別的。結果就來送了盤螃蟹,誇了一句扮相,走了。
九門的人,都這麼奇怪的嗎。
陳皮走後,二月紅來了。
他看見桌上的螃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蘇硯崢說:“以後他再來,你不用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