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沒落，深處的黑暗裡，一塊石壁緩緩鼓了起來，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往上頂。石頭裂開一道縫，縫裡滲出青白的影子，先是一隻手扒住裂縫邊緣，然後是頭，是肩——一個人形的東西，從玉脈似的石壁裡硬生生擠出來。
密洛陀。
一個，兩個，裂縫後頭還擠著，青白的影子一個疊一個。鹼霧驚了它們的巢，順著風道往上湧。
更要命的是頭頂。
風道橫七豎八，不知什麼時候牽滿了極細的絲線，絲線上掛著一串串六角鈴鐺。潘子的手電掃過去，鈴鐺紋絲不動，卻把那一片線照出密密麻麻的影子，橫在退路正中。
鈴鐺陣。
來時還沒有。
“它們布的。”解雨臣盯著那些影子，聲音壓得低，“密洛陀會吐絲補石頭，這是它們封道的法子。”
前有鈴鐺陣，後有密洛陀。
“都別慌。”蘇硯崢的聲音不高，卻讓幾個人都定住，“聽我的。瞎子，你護著姐姐和霍家的人，貼著牆根往鈴鐺陣那邊挪，到了跟前拿匕首打鈴鐺，專打鈴，別碰線，碎一串挪一步。小花，你給他們遞醋，鹼霧漫上來就往地上潑。”
黑瞎子點頭，匕首在掌心一轉。
“小哥，”蘇硯崢轉頭，“後頭那些交給你和潘子，拖住就行，別戀戰，我們過了鈴鐺陣就撤。”
張起靈把他往胖子那邊一送，反手抽出刀。
“看好他。”張起靈對胖子說。
胖子一把架住蘇硯崢，重重點頭。
斷後的仗打起來，沒有多少聲響。
張起靈迎上去，第一個密洛陀從牆上撲下，他側身讓過，刀背順勢砸在那東西膝彎，青白的影子跪倒，又讓他一腳踹回裂縫。第二隻、第三隻跟著擠出來，潘子的槍也響了，專打那些扒牆的手，一槍一個，打得影子往回縮。
可密洛陀太多，殺得沒有湧得快，玉脈似的石壁還在往外吐影子。
前頭，黑瞎子手穩，匕首脫手飛出，叮噹兩聲，最近一串鈴鐺碎了兩個。他貓著腰護著霍仙姑往前挪，碎一串挪一步，解雨臣跟在旁邊，醋瓶子攥得緊。
蘇硯崢讓胖子半架著，眼睛盯著兩邊，耳朵裡一會兒嗡一會兒清，他顧不上，只顧報。
“左邊，還有一串——頭頂，蹲下——”
胖子護著他連蹲帶挪，一腦門汗。
眼看前頭鈴鐺陣碎了大半，退路就在眼前，後頭一聲悶響。
潘子回頭的工夫，一隻格外大的密洛陀從側面牆裡破出來，沒撲張起靈，直撲隊伍中段，撲向護著蘇硯崢的胖子，撲向旁邊一個霍家子弟。
那東西來得太快。
潘子想都沒想，整個人撞過去，一把將那霍家子弟和胖子連蘇硯崢往旁邊推開。他自己空門大開，密洛陀青白的胳膊纏上他的腿，一擰，一拽，潘子整個人撞在石壁上，後背重重磕上去，低處貼地的鹼霧讓這一攪翻湧起來，漫上他的下半身。
“潘子！”吳邪眼睛紅了。
潘子下半截讓密洛陀死死纏住，拖不動，鹼霧灼上褲腿，皮肉滋滋發燙。他牙關一緊，手裡的槍抬起來，槍口對準頭頂——密洛陀纏著他往牆上按，頭頂那片絲線鈴鐺讓帶得晃，眼看就要碰到，鈴鐺一碰，圍在近前的人全得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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