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獵道是寨子裡獵戶踩出來的，又窄又陡，一邊是樹，一邊是坡。
輪椅抬不出半里地。
阿貴蹲在路口，拿手比了比兩邊的樹距，回頭衝隊伍擺手。蘇硯崢坐在輪椅上仰頭看，山道彎彎繞繞，一頭扎進霧裡。
“那蘇先生怎麼辦？”一個三叔舊部問。
潘子把軍綠大包往地上一墩，上前，拍了拍自己肩膀。
“我背。”
蘇硯崢打量他一眼。潘子站得筆直，肩背寬得很，一臉“你儘管上來”。他沒客氣，往人背上一伏。
潘子起身，腳下頓了半拍，差點回頭確認背上到底有沒有人。
太輕了。
他原想著，能讓吳家二爺都客客氣氣的人物，再瘦也該有個分量。背到身上，輕得像摞曬乾的柴，隔著外套都數得清背上的骨頭。潘子喉嚨動了動，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只把人往上託了託，託穩。
“蘇先生，扶好。”
“嗯。”
山道陡，潘子走得慢，一步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蘇硯崢趴在他肩窩上，下巴擱著，看他一步一步往上挪，看了一會兒，開口。
“第三道彎有個石棚，到那兒歇。”
“哎。”
“低處的白印子是鹼霧落的，踩高處的石頭，誰也別圖省事往下走。”
“記住了。”
潘子揹著人，心裡那點不敢怠慢又重了幾分。
走在前頭的吳邪回頭看了一眼，壓著嗓子學的三叔腔調還沒卸：“硯崢，歇不歇？”
“你先顧好你自己。”蘇硯崢瞅著他那張臉，“面具歪了。”
吳邪伸手想扶，手到臉上才反應過來戴的是別人的臉，趕緊改去整衣領。爬了一路，面具裡全是哈氣，水汽順著下巴往下淌，癢得鑽心，當著一群舊部還得端著三爺的架子，他憋得難受。解雨臣在旁邊看得明白，遞了塊乾布過去，往他手裡一塞。
第三道彎，石棚。
說是石棚，其實是幾塊大石頭搭的棚子。眾人停下歇腳，解雨臣從包裡掏出一捆小瓶，挨個發，又發溼布。
潘子接過來，瓶蓋一擰，聞了一下，眉頭擰成疙瘩。
“醋？”
“每人一瓶揣好，”解雨臣說，“霧是強鹼，沾上就爛，醋能中和一截。真遇上，溼布捂口鼻，往布上倒醋，往高處走，霧貼地。”
蘇硯崢靠在石棚壁上，看他們一個一個把醋收好，開口補了一句：“還有一樣。樓裡要是聽見鈴鐺聲，都站住，別動。”
“鈴鐺？”接話的是黑瞎子。他靠在棚外，右小臂纏著繃帶，左手裡把玩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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