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光下,官道上關卡密密麻麻,沙包堆得老高,刺刀亮得晃眼。
難民排著長隊跪在城門口,哭喊聲模模糊糊的,像悶在水裡。
林穗心裡一沉。 “收了吧。”
她出了空間,翻了個身。 窗外風颳得更緊了,拍得窗紙嘩嘩響。
天陰了一整夜。
清早起來,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灰撲撲的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院裡晾的草藥昨天就收了,竹匾摞在牆根,周伯蹲在旁邊翻揀,把受潮的攤到灶房炕上烘。
鍋裡熬著糙米糊糊,餾了三個窩頭,一碟鹹菜。 蘇晚站在灶臺邊,手裡攥著鍋鏟,有點手足無措。
“火大了,糊底。” 小翠從她身後探過手,把灶膛裡的柴往外抽了兩根,“你看這沫子,往上翻就該攪了。”
蘇晚哦了一聲,拿鍋鏟沿鍋底攪了兩圈。動作生澀,鏟子颳得鍋壁吱啦響。
“沒事,多做兩回就順了。” 小翠笑了笑,轉身去抱林安。
小丫頭醒了,蹬著小腿,嘴裡吐泡泡。小翠拿塊粗布給她擦了擦嘴,又把她裹緊了些:“這天兒說冷就冷,可別凍著。”
林禾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喝糊糊,林苗湊過去,用筷子頭蘸了點鹹菜湯往嘴裡抿。
“你幹啥呢?” 林禾瞪他。
“嚐嚐鹹淡。” 林苗咂吧嘴,“不鹹。”
“不鹹你還蘸?”
“再蘸一下。” 林禾拍開他的手,把鹹菜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林苗嘿嘿笑,又湊過去。
正鬧著,院門被敲響了。 林穗放下碗去開門。 趙明站在門外,還是那身灰布學生裝,空袖管垂著。
他沒進來,就站在門檻邊,背挺得很直。 “林姑娘,我有個事,想求你。”
林穗沒讓他進院,側身靠在門框上:“說。”
趙明深吸了口氣:“我知道這是把你往火坑裡推,你不答應我也理解。但顧清寧, 就是我要接的那個同志 ,腿上中了槍,再拖下去就要截肢了。我實在…… 沒人可用了。”
林穗沒說話。 她偏頭往院裡看了一眼。 林苗正追著小翠懷裡的林安跑,嘴裡喊 “笑一個”,林安被逗得咯咯樂。
周伯蹲在灶房門口,拿個小篩子篩藥面,動作慢悠悠的。
蘇晚端著碗,站在灶臺邊,有點拘謹地看著這邊。 一大家子人,都指著她拿主意。
“我有老人有孩子。” 林穗收回目光,聲音很平,“冒不起這個險。”
趙明點點頭。沒再勸,也沒求情。
“我明白。” 他說,“打擾了。” 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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