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更陰了，飄了點碎雨星子。 林穗換了身舊衣裳，跟小翠說 “出去轉轉”，就出了門。
她沒去黑市，也沒去糧店。繞了兩條街，走到鎮東頭那座破廟。
廟門歪著，門板掉了半扇，院裡雜草齊腰。站在門口，假裝咳了一聲。
裡面傳來動靜。 趙明從破殿裡走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林姑娘？”
“人在哪？” 林穗沒繞彎子。 趙明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下去：“還沒接回來。約好了今晚在鎮外匯合。”
“人我可以幫你治。” 林穗看著他，一字一句，“也可以幫你們送進城。但有條件。”
趙明往前邁了半步：“你說。”
“第一，申城合法身份，正經路條。第二，法租界內的安全住處。第三 ——”
林穗頓了頓，“我只負責送到地方，不摻和你們任何事。你們的人，你們的名單，你們的活動，跟我沒關係。”
“行。” 趙明答得很快，幾乎沒猶豫，“只要能把人送進去，什麼條件都答應。”
“別答應得太快。” 林穗瞥他一眼，“你先把人接回來，讓我看看傷。治不了，一切白搭。”
趙明重重點頭：“今晚就接。”
林穗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雨星子密了點，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裹緊了衣裳，腳步沒停。 她心裡算得清楚，這不是行善，是交易。
用一次冒險，換一家人在法租界的立足門票。值不值，得看顧清寧的傷能不能治，路條能不能真辦下來。
她想起了林松。
如果有一天大哥也受了傷，躺在某個破廟裡等人救，她希望也有人能伸手拉一把。
後半夜，雨停了。
趙明來敲門，壓著嗓子：“人接回來了。在鎮外廢糧倉。”
林穗早就醒著，披了衣裳起來，把周伯也叫上。
“周伯，跟我走一趟。帶常用的藥，刀傷藥、消炎藥、繃帶，都帶上。”
周伯迷迷糊糊爬起來，一聽是看傷，立馬精神了，摸黑收拾藥箱，一邊收拾一邊唸叨：“槍傷？中了幾天了？發炎沒有？”
“去了看。” 林穗說。
蘇晚也醒了，披著衣裳坐起來，小聲問：“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 林穗說，“你在家看著孩子。小翠一個人忙不過來。”
蘇晚點點頭，沒再問，起身去幫小翠攏了攏林安的小被子。
廢糧倉在鎮上偏僻的角落，原來是個糧棧，後來荒了，院牆塌了半邊，倉房還剩個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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