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一行人在山腳一處背風的石坎後頭歇腳。
林穗把包袱一隻只攤開，又從空間裡趁人不背眼取出幾樣，歸攏成一堆。
“小妹，過來數數。” 她遞過半截炭筆、一張糙紙，“被褥幾卷，糧袋幾個，藥箱幾隻，你點一樣，我記一樣，你得學會慢慢算賬了。”
林禾蹲下來，小手指頭點著包袱，點得認真：“被褥…… 三卷，不成，四卷，顧姐姐那一卷也算。糧袋五個。藥箱一個。水囊三個。鍋一口。”
“慢著，數出聲。”
“鍋一口，碗七個。” 林禾一樣樣點過去，點到最後，仰起臉，“姐，都齊了，一樣沒少。”
林穗在紙上畫了道道，心裡又把不能見光的那本賬過了一遍：金條用油紙裹著，壓在箱底；藥材兩箱不到，磺胺最金貴，得數著用；陳糧夠吃大半年。她把紙湊到火堆上燒了，灰燼捻碎。
周伯沒歇著，繞著馬車轉了一圈，蹲下來敲車軸。
“穗丫頭，你聽。” 他又敲了兩下，木頭聲發悶，“軸頭磨起毛刺了，先上道油頂著。再跑兩天，必得找個木匠瞧瞧，不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散在半路就麻煩了。”
他從車底摸出油壺，給車軸、車轅挨個上了油，又掰開馬掌看了四隻蹄子，這才拍拍手：“馬沒事，能走。”
火堆另一邊，小翠盤著腿，膝蓋上攤著塊紅布，就著天光納針腳。
林安躺在她懷裡的乾草上，蹬著腿，吐泡泡。小翠三兩下把小衣裳的領口收了口，抖開一看，是件紅肚兜，針腳密密的，還在前頭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來，俺的乖娃，試試。” 她把肚兜給林安套上，紅布襯著小臉，白裡透紅。
林苗湊過來看：“繡得醜。”
“去，小娃穿紅的壓驚。” 小翠拍了他一巴掌，“等進了城，姐再給你也做一身新的。”
林苗沒吭聲，耳朵尖卻紅了。
顧清寧靠在車軲轆上，腿上蓋著條薄被，看著這一攤子人，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活著，真好啊。”
沒人接話。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林穗抬頭看了看天。山尖上的霧正一點點散開，露出青灰色的天。
“走吧。” 她站起身，“趁早上路。”
一齣小路，眼前忽然亮堂了。
一片水田，水面映著天。田埂上長著竹子，綠得發黑。
再過去是幾間草屋，土牆顏色深黑，瓦簷上爬著青苔。
屋前小片菜地，種著冬青菜，葉子還綠著。雞舍裡幾隻蘆花雞撲稜著。
水溝縱橫，水清清的。河邊一個穿藍布衫的婦人，
正蹲在石頭上捶衣裳，棒槌一下一下，敲得老遠都聽得見。
林禾拉著林苗，看直了眼。 “姐，這地方真不像冬天。”
“是啊，這南邊暖和啊。”林穗說，“苗小子，你看這立冬了草還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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