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晚上整理東西的時候,摸到顧清寧留下的某件東西,突然停下來。
一直這麼朝夕相處的人,就這麼沒了
“她已經死了,不能讓害死她的人繼續好好活著。”
林穗心理默唸,最後看了一眼那捲白布,轉身上了船。
烏篷船重新劃入江道。
大家重新擠回狹小的船艙裡,空氣裡還殘留著藥味與血腥氣。
船底板下,死死壓著幾箱用桐油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貨物,那是趙明之前交代的東西。
船尾處,老範話極少,只聞啞木槳劃破水面的嘩嘩聲。
林穗掀開竹簾的一角,暗中觀察著老範。
這中年船伕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青布褂子,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佈滿青筋,雙掌邊緣結著一層厚厚黃褐色的老繭。
他的眼神極為特殊,從不往兩側的岸上多看一眼,只死死盯著前方的江水水紋,單憑水流的細微變化就能避開暗礁與淺灘。
這是一個在江裡浸了一輩子的大老划子。
“老範。”她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根金條,是青石嶺那箱金子裡留的最後一根,“這趟,多謝你。”
老範看了一眼那根金條,又看了看林穗的手。
“不收。”他說。
“老範……”
“顧姑娘救過我兒子的命。”老範把櫓重新插進水裡,“三年前在東洋人的憲兵隊門口,我兒子被抓了,要槍斃。顧姑娘託了關係,花了大洋,把人撈出來。她自己一個字都沒提過。”
他頓了頓,櫓聲咿呀響起來。“這趟,不算錢。”
林穗捏著那根金條,沒再推。她把金條收回空間,沉默地坐在船尾。
船到江心,江面驟然寬闊起來,水流也變得急促。
突然,船尾的老範動作猛地一頓,手中的木櫓死死橫住,硬生生將滑動中的烏篷船定在了江面上!
“別動!全都趴下!”老範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嚴峻,“前頭有探照燈!”
順著老範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江面上,一道刺眼無比的白色光柱如同利劍一般,撕裂了漆黑的夜幕,正一寸一寸、極為仔細地掃過江面。
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邏艇!
水警巡邏艇上配備著洋人進口的強光探照燈,只要被這光柱掃中,船艙裡的貨和人通通藏不住!
老範眼神一狠,雙臂猛然發力,竹篙無聲無息地點在江底,順著一股暗流,硬生生將烏篷船推進了左側一片高達數丈的密蘆葦蕩裡。
“快!脫了鞋,抓艙底的江泥!”老範貓著腰溜進船艙,壓低嗓門急喝道,“把船頂的桐油篷布、船板通通塗上一層爛泥!桐油反光,會被探照燈抓個正著!”
船艙裡的幾個人反應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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