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貴在旁邊小聲說：“林姑娘，這放行章……俺雖然不認得洋文，但碼頭上的老苦力說，這章子是巡捕房裡頭一個華人警官的。好使得很，有這章子的貨，碼頭上誰都不敢攔。”
林穗把貨單摺好，收進懷裡。
“趙德貴。”
“在！”他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林穗看著他。
昏暗裡，這個曾經的偽軍小隊長，如今穿著苦力的短打，臉曬得黑紅，手掌磨出了繭。跟當初在北邊趾高氣昂的樣子判若兩人。
“從今天起，你每月領兩塊大洋。”林穗說，“乾的活跟以前一樣，碼頭上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報給我。”
趙德貴眼睛一亮，又趕緊壓下去：“林姑娘，俺——”
“三條規矩。”林穗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不碰煙土。碼頭上煙館多，你沾一口，玉符碎，你的命也沒了。”
趙德貴猛點頭。
“第二，不害百姓。你以前在北邊乾的那些爛事，我不翻舊賬。但從今往後，你要是欺負老百姓，我知道了，你自己掂量。”
“不敢！絕不敢！”
“第三，訊息有假，玉符碎。”
趙德貴嚥了口唾沫，“撲通”就想跪。
林穗一把按住他肩膀：“別跪。站著說話。”
她從懷裡摸出兩塊大洋，擱在他手心。
趙德貴攥著大洋，手指頭攥得發白。
“林姑娘，”他聲音啞了，“俺趙德貴這條命，是您撿的。您說往東，俺絕不往西。”
“行了。”林穗站起來，“回去吧。以後有訊息，走玉符。”
趙德貴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林姑娘，那箱子裡的女學生……您要不要……”
“先別管，當沒看見。”林穗說。
趙德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佝著腰消失在黑暗裡。
林穗收了蜂鳥，順著暗巷往回走。
夜風從黃浦江上刮過來，鹹腥的，帶著煤煙味。
回到弄堂，眾人都睡了。
林穗沒驚動任何人，輕手輕腳上了閣樓。
她從貼身棉襖夾層裡摸出那捲油布，顧清寧臨死前交給她的名單。
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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