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清晨，在弄堂裡倒馬桶的刷刷聲和煤球爐子的嗆人煙味喚醒的。
雨落了一夜，弄堂窄道上積著水窪。
閣樓裡，空氣悶得有些發黏。
林松和趙明暫住一兩天，過幾天就走了，兩個大男人只能在閣樓地板上打地鋪，一伸腿就能踹到門板。
原本住著林穗姐弟幾個外加小翠、蘇晚，如今七八口人擠在不到十個平方的斜頂木樓裡，連轉個身都得錯開腳。
林松肩上還有傷，侷促地靠在牆角，看著擠在小榻上的林苗，壓低聲音：“穗兒，大哥出去找個橋洞湊合幾天，這地方哪能住人。”
“歇著吧你，出去等著被巡捕查路條？”
林穗瞪了他一眼，轉身推開閣樓的木門，“我去想辦法。”
蘇阿姨正巧端著洗臉盆上樓，聽見這話，拿毛巾擦了擦手，壓低聲音：“小穗啊，隔壁那棟二房東的灶披間空著呢，原先堆雜物的，裡頭倒是能支兩張床。就是那房東阿婆是個鐵公雞，不好說話的呀。”
“我去會會。”
林穗順著逼仄的木樓梯下去。
隔壁二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申城本地阿婆，穿著青布對襟褂子，頭髮梳得溜光。
聽林穗說要租灶披間，眼皮掀了掀：“灶披間嘛，本來勿外租的呀。不過看儂一個小姑娘帶著一大家子作孽，一塊兩角洋鈿，勿收法幣，勿收折實券。”
一塊二大洋，在這寸土寸金的法租界弄堂裡，算不得便宜，但也算公道。
“現大洋，按月付。”
林穗沒還價，痛快地從兜裡數出兩塊大洋和找零的小洋遞過去。
房東阿婆眼睛一亮，捏著大洋在耳邊吹了一下聽響，笑臉立刻擠了出來：“阿好阿好！鑰匙儂拿去，裡頭煤球爐子還靈光的，算送儂用啦！”
灶披間在底層，常年不見陽光，牆皮泛著黴鹼斑，但勝在有扇臨著後弄堂的小窗。
林松和趙明有了住處，男的一間，女的一間，總算安頓下來。
小翠手腳麻利，藉著灶披間的煤球爐子生了火。
外頭風冷，她熬了一大鍋紅糖薑湯，又在鐵鍋邊上貼了一圈玉米麵餅子。
林穗藉著打水的由頭，去了一趟後弄堂的死角，意念一動探進空間。
水田裡的第一茬新米熟了。
空間五倍速加上靈泉水滋養，七天時間，稻穗已經壓彎了腰。
阿土指揮著生化人收割脫殼，白花花的大米堆滿了麻袋。
林穗用布袋裝了五斤新米拿出來，遞給小翠：“這是我託人在黑市弄的精米，今天給大家吃頓乾的。”
不多時，白米飯的香氣混著薑湯的辛辣味，在逼仄的灶披間裡散開，把江南冬日的溼冷驅散了大半。
一家人圍著昏黃的洋火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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