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出事?”林穗問。
“有巡捕房的章給他撐著,怕什麼。”周伯冷笑,“真藥走後門出,櫃上擺假藥收錢,兩頭吃。”
兩人折回正和堂。周伯的兒子周正和正在後堂碾藥,一聽這話,眉頭登時擰成個疙瘩。
“爹,這崇德藥行叫青幫佔了,咱們惹得起嗎?”
“誰要惹他了。”林穗把藥簍放下,從簍底取出一個藍布包,一層層開啟。
黃芪切片、岷當歸、曬乾的金銀花。
周正和拿起一片黃芪,對著光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棉性,這色澤,比祁州來的頂好貨還強出一頭。哪兒收的?”
“山裡。”林穗笑,“我託人在天目山收的,量不大,月月有。”
周伯看著兒子,一字一句:“正和,咱們正和堂,從今天起,掛一塊牌,就用這丫頭的名字,穗記。”
周正和一愣:“爹,這……這招牌哪能說掛就掛?”
“你聽我說。”周伯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這丫頭手裡有好藥,不碰崇德那攤渾水,只賣正經山貨。窮人來抓藥,吃不起貴的,就用她的藥,便宜三成,照樣治病。”
林穗又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擱在櫃上。
“這是真磺胺,不多,半斤。周伯您看著辦,專給孩子。窮人家裡孩子燒得直抽風,抓不起藥的,半賣半送,名字不用記。”
周正和捏著那紙包,手都在抖:“這……這在黑市上,一兩值一塊大洋!”
“命比大洋值錢。”林穗把紙包往他手裡一塞。
周伯別過臉去,眼眶有點熱。
當天下午,正和堂門楣旁邊,就釘上了一塊半舊的小榆木牌,上頭是周伯親筆寫的兩個字——穗記。
夜裡,弄堂鼾聲四起,林穗閃身進了空間。
阿土抱著賬本一路小跑迎上來:“主人!南邊五畝水田收了頭茬,白米淨出三十二石!藥畦新開了兩畝,黃芪、當歸、金銀花都下了種,五天出苗,十五天就能收頭茬!”
“雞呢?”
“一群母雞,今早頭一天開窩,撿了四十七枚!”阿土喜滋滋,“黑羊還下了只小羔,小豬也長膘了。”
“記著。”林穗望著那片新翻的藥畦,“等莊稼成熟了,黃芪當歸再擴兩畝,等穗記的牌子掛出去,月月得有貨供上,斷不得。”
從正和堂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林穗揹著空藥簍,沿著霞飛路往弄堂走。
走了兩條街,她後頸的汗毛忽然豎了起來。
身後二十來步,一個戴禮帽的男人,腳步不快不慢。
林穗不動聲色,拐進一家布店,在挑綢緞的人堆裡側身站定,從櫥窗玻璃的反光裡看。
那頂禮帽就立在斜對面的菸紙店門口,裝作買火柴,眼珠子卻直勾勾往布店門口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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