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其中一個漢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冷笑了一聲，“老大，儂看見沒？那小娘皮的鋪子，今天流水少說有幾千現大洋。白露那娘們也去撐場子了。”
旁邊被稱為老大的男人，眯起眼睛，手裡盤著兩顆鐵核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個半大丫頭，敢在霞飛路開這麼大的買賣，連個拜山頭的帖子都沒遞。咱黑虎幫要是連這塊肥肉都吃不下，以後還在法租界混個屁！明天叫幾個兄弟，去給她們‘賀賀喜’！”
開業第一天的火爆，讓“穗雪霓裳”徹底在法租界站穩了腳跟。
次日清晨，三十九號洋房的後院裡，秋日的陽光正好。
五歲的林苗蹲在青磚地上，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生鏽小鐵鉗，正費力地將幾根細鐵絲扭成一個彈簧的形狀。
他的腳邊，散落著廢棄的滑輪、幾根粗麻繩，還有一個不知從哪個破洋車上拆下來的黃銅大鈴鐺。
林穗端著一杯熱牛奶從一樓廚房走出來，看著弟弟那副專注的小模樣，忍不住走近了幾步。
“苗小子，又搗鼓什麼西洋景呢？”
林穗輕笑著問。
林苗抬起頭，臉上蹭了一道黑灰，眼睛卻亮得驚人：“姐！你看！我做了一個防盜警報器！”
他說著，興奮地演示起來。
他將麻繩的一端綁在滑輪上，另一端連著被壓緊的彈簧和銅鈴鐺，還在麻繩中間做了一個極其巧妙的活結套索。
“只要有小偷推開門，絆到這根隱形線，滑輪就會轉動，彈簧一彈，鈴鐺就會‘鐺鐺鐺’響個不停！”
林苗用小手比劃著，像個驕傲的小發明家，“而且，這個活結套索會瞬間拉緊，把壞人的腳倒吊起來！”
林穗看著那幾塊粗糙的破木板和用細鐵絲強行固定的滑輪，心裡忍不住嘀咕：就這幾根麻繩和破鈴鐺，真能防得住法租界裡那些刀口舔血的毛賊？
怕是人家一剪刀下去，這機關就散架了。
但看著弟弟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林穗將心裡的疑慮嚥了下去，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弟弟真厲害，這機關設計得太精妙了。等明天，姐就帶你去店裡，把你這寶貝親手安裝上。”
“真噠？太好了！”
林苗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旁邊，小翠正抱著裹得像個糯米糰子的林安在院子裡曬太陽。
聽到動靜，小翠也笑著走過來，滿眼都是讚歎：“哎喲，咱們少爺這腦袋瓜到底是怎麼長的呀？這彎彎繞繞的線，我看一眼頭都暈了。真聰明！以後怕不是要當個大工程師呢！”
林安在她懷裡拍著小手，跟著附和，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傍晚時分，洋房外傳來黃包車的剎車聲。
蘇阿姨牽著林禾的小手，推開了院門。
林禾穿著水藍色百褶裙，小臉上雖然帶著些許疲憊，但精神頭極好。
“穗穗啊，小囡囡今天在鋪子裡算賬算了一整天，我看她手腕子都酸了，趕緊給她送回來歇著。”
蘇阿姨心疼地捏了捏林禾的小肩膀，“這丫頭，不僅算盤打得精，今天看我裁縫衣服，那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指出了我走線的一個小毛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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