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站在紅泥小火爐旁,火光將她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她看著趙德貴和阿貴,聲音出奇的冷靜。
趙德貴一愣,攥緊了拳頭:“不知道啊,但我們不能這麼眼睜睜看著啊,先查位置,再把那些女娃娃救出來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被糟蹋!”
“你拿什麼端?”林穗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就憑你?還是憑阿貴手裡拉車的同行?那倉庫既然是李鴻泰和黑幫中轉人口的樞紐,裡面看守的火力能少?咱們現在衝過去,不僅救不出人,還會把‘穗雪霓裳’這塊剛立住的招牌,連同這鋪子裡的老小,全搭進去!”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只能聽見砂鍋裡雞湯沸騰的“咕嘟”聲。
調查陷入停頓,林穗卻突然決定暫時不追。
“穗姐……”阿貴嚥了口唾沫,有些不甘心。
“把派出去盯梢的兄弟全都撤回來,這幾天,誰也不許靠近城南的廢棄倉庫。”
林穗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屬於十四歲逃荒女孩的共情死死壓在心底。
她必須清醒。她不能因為查黑幫,就讓自家生意停擺。在這法租界,沒有錢,沒有勢力,所有的正義都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空話。
次日天還沒亮,林穗便獨自在臥室裡落了鎖。
意念微動,她閃身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一切如常,高科技的織布機正靜靜地矗立在角落。
林穗走到儲物區,沒有去碰那些太過超前、容易引起懷疑的冰絲面料,而是重新整理貨源,把空間裡的普通布料、絲線分批拿出來。
她挑選了一批質地細密的純棉老粗布,幾匹顏色鮮亮的杭綢,以及兩大箱韌性極好的彩色桑蠶絲線。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控制空間貨物出庫數量,避免來源異常。
凌晨五點,天剛矇矇亮,林穗便讓阿貴僱了輛板車,從弄堂後門繞了一圈,大張旗鼓地把這批貨卸進了“穗雪霓裳”的後院。
“林姐,這大清早的,哪來的貨啊?”阿貴一邊搬著沉甸甸的布匹,一邊壓低聲音納悶地問。
林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色自若:“南邊來的商戶,半夜靠的黃浦江碼頭。以後若是有人問起,咱們就以‘南邊商戶貨’為藉口經營。”
天大亮後,“穗雪霓裳”卸下門板,正式開門迎客。生意很快恢復。
霞飛路上的風向轉得比天氣還快。前幾天黑虎幫的歪嘴六氣勢洶洶地來收保護費,結果不僅沒砸店,反而回去後被老大扇了耳光踢出地盤的訊息,早就在街坊四鄰間傳開了。
原本那些怕惹麻煩躲得遠遠的客人,此刻見這鋪子安然無恙,反倒生出了極大的好奇。
第二天重新開門,反而吸引了更多人來看熱鬧,生意比以前更好。
“哎喲,林老闆,你家這料子摸著可真軟和!這顏色染得也正,是新進的貨吧?”對面皮鞋店的老闆娘摸著一匹湖藍色的棉布,眼睛都亮了。
“是啊,南邊剛送來的新貨,數量不多,您要是看上了,我讓蘇阿姨給您量個尺寸?”林穗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遊刃有餘地招呼著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店堂裡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彷彿是兩個世界。
角落裡,五歲的林苗穿著新棉襖,正趴在一張小矮桌上,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手裡的木頭小玩意兒。
那是林穗給他買的關於物理的玩具,幾個帶著齒輪的木頭滑輪和軌道。
小傢伙嘴裡發出“轟轟”的配音,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完全不嫌悶。
櫃檯旁邊,小翠手裡抱著八個月大的女嬰林安,正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跟踩縫紉機的蘇阿姨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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