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張小魚用略有些乾澀的嗓音喚他。
張啟山低頭看他，“能走了?”
“可以了。”
得到肯定回應，張啟山也覺得到時候了，要帶他去見一個人。
膝上的傷還在癒合期，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膝關節裡插進去鋼針，反反覆覆的在攪動。
這條路很長，他要扶著門才能挪幾步，長到他光走到門口就已經力竭了。
張啟山示意他推開門看看，他依言去推了。
一推門進去，見到熟悉的人，他渾身猛地僵住，眼球震顫，全身的血液彷彿驟然凝固，腳下像釘在了原地。
她躺在床上，散著頭髮。
那眉眼，那個身影，墳冢尚在，是他親自送她入土的。
他幾乎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才生出幻覺，指尖微微發顫，死死盯住那道身影。女子似有所感，緩緩回過頭來。
日光從窗縫裡照進來，打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珠光。
四目相撞。
是她，真真切切，活生生的人。
那張臉比從前清瘦幾分，面色帶著病後的蒼白，卻千真萬確，就是他以為早已陰陽兩隔的妻子。
“小魚，鶯時和寶寶，現在還給你。”張啟山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出去，順便幫他們帶上了門。
“鶯時，你還好麼？”張小魚很急的衝到床邊，眼睛又開始溼潤，直到摸到她滿是傷痕的手背，“我都在說什麼？你怎麼可能會好。”
“我很好，寶寶也好。”鶯時示意他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五個月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孩子在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抱著鶯時的腰跪了下來，滿是依賴，他虔誠的像一個信徙，捧著只屬於自己的神女，膝蓋傳來劇痛，他才信，信自己現在看到的是真的。
鶯時看了他兩息，摸摸他柔軟的發頂，“張小魚，你把自己照顧的很糟糕。”
溫柔的魂力進入他的身體，替他修復好舊傷。
他的眼睛再也兜不住淚水，大顆大顆的掉落，張小魚給自己胡亂抹了兩下，站起身坐到床沿，把鶯時攏入懷中，“對，我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我需要你，你不能再丟掉我了。”
“我不會。”
張小魚的眼睛大，瞳仁極黑，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層水霧，他這輩子從沒有跟別人要過任何東西，現在也只敢討要這句承諾，他像只幼獸一樣，翻過身來，露出肚皮，只給最信任的人看。
“真的不會。”鶯時又重複了一遍，“我們永遠在一起。”
張小魚進入了很沒安全感的狀態，晚上鶯時睡覺、他睡不著就坐在旁邊數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長，總共有450根。
數著數著就開始數她手上的傷痕，沒一次數得完的，比砍在自己身上疼，像是心受傷了，在滴血。
有了睏意也要握著鶯時的手腕才能睡著，他睡的淺，有一點動靜就會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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