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道真亂，正對上那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日軍集結10萬兵力分三路進犯湘北、贛北、鄂南，企圖瓦解中國抗戰決心。
張啟山身為長沙佈防官，百姓心目中的父母官，保衛長沙，他義不容辭，正指揮部隊利用複雜地形進行抵抗。
“佛爺！新的電報。”張小燼拿著自己剛破譯的日軍電報衝進了張啟山的營帳。
張啟山剛和前線取得過聯絡，現在耳朵嗡嗡的響，張小燼的電報上是日軍補給線路圖和接收時間，現在唯有破掉這根線，長沙才能贏得片刻的喘息時間。
鋪開路線圖，有好幾處需要經過鐵路運輸，其中有一個山洞，那裡地貌環境複雜，張啟山皺眉，畫了個紅圈。
“佛爺，火車進洞會有大概四十秒左右的時間陷入黑暗，這是個好機會。”張小魚以前進過這條線，他對裡頭的情況還算了解，而且日本人最近志得意滿，未必不可一試。
張啟山又看牆上的地形圖，距離不遠，按照張小魚的速度，一天之內就可以到，正巧遇到火車進線，“小魚，你帶幾個人去炸了。”
“是，佛爺！”張小魚得了命令轉身要出去。
“小魚！”張啟山突然叫住了他，給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如果有突發情況，先保住自己，這是命令。”
硝煙還在窗外隱隱瀰漫，炮彈時不時的炸兩聲，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煙氣，鶯時的軍裝外面套著件白色的褂子，袖子捲到小臂，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負傷的戰士，幾個衛生員正給他們換藥。
“張醫生，又還沒吃吧！鐵打的身體都受不了。”
說話的是衛生員陳姐，自從男人在抗日中犧牲，她就一門心思的跟著要部隊了，鶯時一邊擱著的飯菜早涼了。
“過會兒吃。”鶯時手上的血汙已經幹了一層，沒來得及洗又被新的血浸透，她輪番檢視每一個人的傷勢，更換滲血的紗布，有些兵的不過十五六歲，本身就還是孩子，痛到崩潰時她就柔聲安撫，“乖，過幾天就好了，好了就不疼了。”
“張醫生，這裡有人不行了。”
鶯時忙過去看，這是個年輕的通訊兵，身上多處中彈，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昏迷，當時勉強取出了彈片，鶯時還給他輸過一點魂力，從閻王手裡強行續了三天的命，還是沒能把人搶回來，她走過去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沉默了幾秒，伸手輕輕合上了那雙圓睜的眼睛。
“記下吧！張亦凡，通訊兵，二十一歲。”
陳姐一邊記一邊紅了眼，鶯時拍拍她的肩膀，聲音很平，只是攥著紗布的手指節發白，能透露半分她的真實情緒，“去燒壺開水燙燙手術刀，待會兒要用。”
張小燼捧著個杯子來了，往鶯時跟前一遞，剛煮開的牛奶，上面厚厚一層奶皮子。
“我不用。”
“又不是給你的。”張小燼點點她的肚子，“佛爺特地給他留的，你瞧瞧都多大了，肚子還這麼小。”
“你懷過啊！是大是小你還知道。”鶯時正在清點剩下的藥品，一筆一筆核算。
“什麼叫我懷過？我是見過三爺家的嫂子，那時候肚子比你這個大。”張小燼把杯子往她桌上一放，一直捧著可是燙壞他了，“還有，小魚哥出去執行任務了，要過兩天回，佛爺讓你彆著急，照顧好自己和我這小侄兒。”
“知道了！你快回吧！佛爺那裡不能沒人。”
油燈的光越來越暗，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她挑了挑燈芯，外面又傳來零星的槍聲，不知道是哪支部隊在交火，傷員們都睡下了，睡不實的夢中還有幾聲嗚咽，鶯時將帳門開了一條小縫，張啟山的帳中還亮著燈。
她壓下腹部的疼痛，其實兩天前陸續開始痛了，只是頻率不算太高才一直咬牙忍著，鶯時覺得自己還能挺住，還沒到生的時候，深吸一口氣然後扶著藥櫃站起，砰的一聲，羊水破了。
兩個親兵將她抬到後面的營帳，條件不好，只能靠她自己生了。
訊息很快傳到了張啟山帳中，張小燼抽空去看了，鶯時攥著床單硬是一聲不吭，她這是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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