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帶人冒死去炸的那條線,短時間切斷了日軍的補給,開闢不出新渠道,資源又消耗光了,他們必定打不久。
繳獲的戰利品裡還有各類肉罐頭,伙房開了幾個給戰士們補補油水,牛肉午餐肉一起燉蘿蔔,燒出來油浸浸的,原來不覺得有多好的東西現在卻覺得香。
“小日子過得不錯呀!”齊鐵嘴跟著他們一起吃飯,四個人圍在一起,這頓飯格外好吃。
“八爺聞著味兒就來了,前幾天我們啃乾糧的時候你是沒看見哦。”張小燼還是他那個小辣椒脾氣,忍不住嘈起了齊鐵嘴,“能吃得上頓熱乎的,還得多謝小魚哥。”
張小魚戴著他那個黑麵罩,一言不發,默默的盛了兩碗出來。
齊鐵嘴預備拱個火,“你瞧人臭魚都不理你,人家有老婆,要找老婆吃飯。”
“他有老婆,八爺你又沒有!你驕傲些什麼?”張小燼伸長筷子去搶齊鐵嘴碗裡的肉,“八爺不吃的話就都給我吧。”
“我說我不要了麼?”
帳中難得有點歡笑聲,張啟山寵溺的看著他們鬧。
“鶯時,你多吃些。”張小魚懷裡抱著新生的女兒還不忘把肉挑出來放到鶯時碗裡。
“夠了夠了!”一塊兩塊可以,全部就太誇張了,鶯時擋住自己的碗,“我又吃不下這麼多,你自己吃吧!”
張小魚覺得心裡酸酸的,現在吃點肉都要讓來讓去了,“跟著我你吃苦了。”
“你別亂想,我是真的飽了。”鶯時擦去女兒嘴角的口水,嬰兒呀呀呀的轉頭過來找孃親。
鶯時將碗推過去,順式從小魚懷中接過女兒,“叫爹爹多吃點,有力氣打跑日本人,帶我們回家,好不好?”
小華年咿咿呀呀的,彷彿真的在和人交流一樣。
張小魚聽話的扒了一大口飯,覺得自己好幸福。
十幾天以後,日本人的物資耗盡,雖然在長沙外圍佔領了幾個據點,但是照竊聽的電報顯示,他們已經在準備撤退了。
長沙城終於有了一息喘息的時刻,張啟山也能拿回被日本人佔領的那些據點,重新把自己的籬笆紮緊。
規劃好行動方案,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還不足月的小華年,在炮火中過活,這苦大人吃得,襁褓小兒就不行了,所以他提出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小小的嬰兒在鶯時懷中不安地蠕動,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哼唧。她低頭,臉頰貼著孩子溫熱柔軟的胎毛上,淚水無聲地淌下來,滴落在嬰兒的襁褓上。
年輕的父母還沒從孩子降生的喜悅裡回過神來,就要經歷離別了。
部隊隨時要轉移,槍炮時刻逼近,鶯時也沒有奶水喂她,養這麼大都是牛奶加上米湯混著喂,孩子吃不飽就會哭,關鍵時候如果暴露目標,死的就是千千萬萬的人。
張小魚盯著女兒稚嫩的小臉看了許久,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印在腦海裡,這孩子長開了些,沒有剛出生的時候紅了,皮膚很白,眼睛極大,嘴巴小小的,像鶯時也像他。
“再晚就來不及了!”張啟山來抱她的孩子,“鶯時,你聽我說,現在日本人剛剛撤退,隨時會捲土重來,如果這個時候不送出去,將來未必有機會。”
“鶯時,放手吧!把孩子給佛爺。”張小魚的聲音嘶啞破碎,前路九死一生,槍林彈雨裡,他們護不住一個剛出生的嬰孩,為人父母的,總要為孩子著想。
齊鐵嘴看出了這對年輕父母的不捨,提出一個折中的意見,“我老八正好要去趟貴州,與其送給老鄉撫養不如把她託給二爺,二爺收養了許多遺孤,肯定會對我們小華年好的。”
其實又有什麼剛好呢?齊鐵嘴是為了這個孩子特地走一趟。
她的手不停顫抖,一遍遍摩挲孩子嬌嫩的臉蛋,捨不得鬆開。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眼淚模糊了視線,可是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她小心翼翼的把華年抱給張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