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抱在懷裡看了一下又把襁褓遞給齊鐵嘴,襁褓中的孩子似乎察覺到分離,輕輕哼了一聲。
“等等!”鶯時將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枚窮奇吊墜拿了出來塞進孩子的襁褓,然後抹平眼淚,“八爺,你抱走吧!別再讓我看到。”
她怕再看就更捨不得了。
護送他們的親兵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齊鐵嘴出來就跟著上路了。
人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之後張小魚想去追,還是鶯時攔的他,“你很捨不得嗎?”
四周空蕩蕩的,可張小魚分明就覺得指尖還殘留著女兒溫熱的觸感,空空蕩蕩的懷裡還有獨屬於她的奶香,“鶯時,我......”
“我也捨不得,我知道,你已經開始想她了。”
張小魚沒有回答,只是捏著前幾日逗女兒玩的撥浪鼓盯的出神,良久才嘆了一口氣,“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以後再有也不是她了。”
“小魚!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只希望她健康快樂,平安長大。”鶯時輕輕託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想要給他力量,“你做到了,不是麼?我們的華年會跟著二爺,在貴州的深山裡向著陽光肆意生長,如我們所期望的一般。”
“鶯時,還好,我還有你。”
“是我們還有彼此。”
戰火紛飛的年代,從長沙到貴州又豈是什麼好走的路,他們一直隨著逃難的人走,青石板路斷斷續續,更多是被車馬踩出來的黃泥大路,懷裡這孩子離了父母的懷抱也漸漸的不愛哭了。
湘西山裡匪禍橫行,他們帶著孩子總要繞上更遠的路,沿路要是運氣好,遇上抱著孩子的婦女,討上兩口奶水喝,如果沒有就勉強喂點粥水。
原本浩浩蕩蕩的逃難人流,死的死、散的散,到湘黔邊界時已經寥寥,負責保護他們的那個親兵一路都很沉默,遇到他們有危險卻擋在最前面。
齊鐵嘴拱手謝他,他卻說他的命是佛爺救的,佛爺讓他把這孩子看作自己的命一樣護著,他就會誓死護著少主平安到達貴州。
嘚~齊鐵嘴想著,這張家光養死士了,一個個都佛爺長佛爺短的,都那麼死心塌地。
翻過一重又一重高山,熬過六十餘日顛沛流離。越過新晃,望見山口那塊風雨侵蝕的界碑——玉屏,貴州。
炮火的聲響遠了一些,卻並未徹底消散。他抬眼望向貴州連綿蒼茫的群山,樹上跳下一個人,拎著九爪勾的頭慢悠悠的就過來了,另一半鏈子掐著腰間,“喲~這不是老八麼?你現在拍花子,幹上拐賣人口了。”
見來人是陳皮阿四,齊鐵嘴這才拍拍胸口,一臉後怕道,“什麼拐賣人口,這孩子是小魚的。”
“小魚的?”陳皮突然有了興趣,湊過來往襁褓裡看,還特意把自己的武器都拿遠了點,“這女娃娃還蠻好看的,你跟他有仇啊?都偷上孩子了。”
“我的好四爺呃,你說這話我老八這心裡真的聽了拔涼拔涼的。”齊鐵嘴一邊拍著孩子,一邊想著陳皮都在這樹上了,二月紅應該就在附近。
“行了行了,我管你是涼是熱的,張日山走的時候咋沒帶你呢?跟著他你就能一直火熱熱的。”陳皮阿四撓了撓頭,給他們指了個方向,“要找二月紅就往那邊走吧,爺爺我要去殺小日本了。”
照著陳皮指的方向走了一刻鐘,果然找到了二月紅,他正教孩子們唸書,孩子們正在唸少年中國說。
“這個孩子,是張家的。”二月紅一眼認出了孩子前襟彆著的小窮奇。
齊鐵嘴將孩子往前遞了遞,“是張小魚和鶯時的女兒,佛爺起了名字,叫華年,託我把她帶來是想拜託二爺代為撫養。”
聽完齊鐵嘴的來意,二月紅鄭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接過襁褓,“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便不會委屈她。”
嬰兒被挪動,嚶嚀一聲,小手動了動,像是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一般,又沉沉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