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鶯飛魚躍故人歸》第35章 溫度(1)

作者:山海時記·3天前

暮色壓得極低,戰地軍帳外的風裹著湘江的潮氣,混著遠處若有若無的硝煙,沉沉撲在帳布上。

“佛爺,沒有活口。”張小魚的眼睛隱在帽簷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日本人撤退的時候,在原先的據點放了一把火,強抓來的幾個幹苦力的老百姓也沒能逃過他們的魔爪,他一一去看過了,日本人竟將他們直接滅了口。

這裡面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死的最慘,肚子破了個洞,腸子落在外面,指甲全斷了,他竟是活活疼死的。

“佛爺,軍部電報。”

張小燼掀簾而入,步履急促,素來沉穩的眉眼此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他雙手捧著電報紙,指尖剋制不住地輕顫,連聲音都壓得發緊,譯電的短短幾行字,重得幾乎壓垮人的呼吸。

張啟山端坐案前,一身戎裝筆挺,肩頭的肩章在昏光裡沉如寒鐵。他抬手輕輕捏了捏發脹的眉間,接過電報一目掃盡,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沉鬱的陰霾。

“武漢失守了。”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下來,卻震得整座軍帳驟然死寂。

華中門戶徹底洞開,日軍主力順勢南下,兵鋒直指湘境,來犯不過朝夕之間。軍部急電傳令,令湘北駐軍全線佈防,依託地勢逐次抵抗,節節誘敵,將日軍主力引至長沙近郊,伺機合圍、聚而殲之。

局勢看似有策,實則步步兇險。

“佛爺!”張小魚輕喚了他一聲,鋪開軍用地圖,又將煤燈拿近了些,陰風晃過,燭火搖曳,映得軍用地圖邊角微微晃動。

眼下長沙城內暫未遭兵禍,街巷尚且安穩,可誰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數萬百姓困在孤城之中,如同棲身危樓,日軍一旦壓境,首當其衝的便是無辜民眾,留城死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張啟山俯身,指尖落在攤開的湘境地形圖上,目光掃過長沙內外的平原、郊野、要道渡口,一一掠過,盡數否決。

湘北、城郊皆是開闊平地,無險可守,一旦開戰,防線極易潰敗,百姓根本無處躲藏,只會淪為戰火犧牲品。

他指尖最終重重落在湘江以西的一片連綿山巒上,沉聲道:“平原易失防,那麼只有上山了。”

那便是嶽麓山。

嶽麓橫亙湘江西岸,與河東的老長沙城隔江對峙,一衣帶水,一山護城。主峰雲麓峰海拔三百餘米,山勢層疊陡峭,林木茂密高聳,立於山巔,便可將整座長沙城廓、滔滔湘江江面、河東全部城郊陣地盡收眼底。

此地水路隔絕,無陸路直通敵軍,往來唯靠渡船,易守難攻,進退有據,是整個長沙戰場唯一的天然制高點。

自古守長沙者,必先守嶽麓。

局勢已定,張啟山當即傳令,抽調部分士兵安撫百姓,有序引導、護送願意避難的老弱婦孺渡江登嶽麓避險,暫避即將到來的血戰。

帳外風聲不息,遠山仍有零星槍響斷續傳來,細碎、零落,卻時刻提醒著眾人,戰火從未遠離。

所幸這幾日日軍暫緩攻勢,漫天炮火暫時停歇,戰地臨時救護所難得有了片刻安寧。帳內層層鋪著乾爽乾草,輾轉呻吟的負傷戰士終於得以安穩沉眠,不必時時在炮火震顫中驚醒。

只是亂世安寧,從來都偏負苦命之人。

已經是華年被送走的第三天了。

三日來,鶯時白天忙著照料傷病員,將自己安排的滿滿當當一刻不停歇,只是到了晚上,心口空空落落,閉眼就是孩子在哭,她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孩子不在身邊,可她的身體還死死記著生產的本能,她竟然有了奶水,可那個本該依偎在她懷中、吮吸她溫熱乳汁的小小骨肉,一口也未吃到過。

溫熱的乳汁無聲地往外沁滲,透過衣衫,一點點洇開,溼痕層層擴大,黏膩冰涼地貼在肌膚上,反覆浸溼、風乾,又再度浸溼。

這是母親給孩子最純粹的饋贈,是拼著性命誕下骨肉後,身體本能的哺育與溫柔。

。了在不子孩,今如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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