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又幹掉幾個落單的日本兵,湘黔交界的山路徹底清淨。
一路殺伐落幕,山野再無寇蹤。
鶯時卸去一身凜冽殺氣,步履從容向西,踏入層層疊疊的黔地群山。
此地山深林密,青峰連綿,與嶽麓山的險峻截然不同。山風溫潤,裹挾著竹木與稻禾的清香,遠處飄來做飯的炊煙,煙火氣裡藏著久違的幸福,這裡沒有半分硝煙的戾氣,是亂世之中難得的淨土安寧。
行至村寨數里外的幽深山谷,第八魂環忽然輕輕震顫。
周身沉寂的地脈之力悄然甦醒,銀白微光若隱若現。倪嘯傑的靈識在識海緩緩響起:【此地地脈沉厚,山腹藏隱陵,是一處無人知曉的上古小陵寢,無凶煞、無機關,千年安穩,與世隔絕。】
鶯時腳步微頓,側目望向荒草叢生的山谷深處。
林木掩映之間,隱約露出半截風化的青石陵簷,青苔覆石,藤蔓纏繞,被群山徹底掩藏,與世隔絕百年千年。這座隱秘古陵靜謐溫和,沒有王陵的肅殺兇險,只是靜靜盤踞黔山腹地,滋養著一方山水安寧。
想來正是這股純淨的陵脈靈氣,護得這片深山村落遠離戰火,歲歲安穩。
她沒有驚擾古陵沉寂,只是靜靜佇立片刻,然後輸入魂力,為這座長眠的古陵再上一層禁制。
片刻後,鶯時收回目光,輕步越過山谷。
再往前,層層竹海豁然開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樸侗寨吊腳樓群落,靜靜鋪展在青山綠水之間。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犬吠軟糯溫和,孩童細碎的讀書聲穿過風林,悠悠盪盪落進耳畔。
所有的血腥過往,盡數被這片山野溫柔隔絕在外,她終於到了。
鶯時放輕所有腳步,斂盡一身魂力,褪去所有鋒芒,像一個尋常趕路的歸人,緩緩靠近心心念唸的村落。
村口老樹下,青石鋪路,日光溫柔灑落。
最靠前的一棟吊腳樓門檻上,一幕溫柔至極的畫面,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一位裹著深藍土布頭巾的貴州阿媽,穿著質樸粗布衣裳,安然端坐門檻。她眉眼慈祥溫柔,一隻手輕輕環抱著懷中的稚嬰,姿態安穩,歲月靜好。
阿媽身側,二月紅負手而立,身姿清雅,一身紅色長衫不染塵俗,正低聲教村中稚童讀書識字。
嗓音溫潤綿長,字句輕柔,穿過微涼山風,溫柔治癒。
而阿媽懷裡,正是她朝思暮想、牽掛整整一路的女兒——九個月大的小華年。
小小一團的嬰孩,白白軟軟,眉眼精緻剔透,完美承襲了鶯時的溫婉與張小魚的清俊,烏溜溜的大眼睛懵懂明亮,全然不識亂世風霜。
小傢伙不吵不鬧,乖乖窩在阿媽溫暖的懷抱裡,兩隻小胖手抱著一隻彩繪小木撥浪鼓。
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著,正認真啃咬著撥浪鼓的鼓邊,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軟糯可愛。
偶爾無意識地晃動小手,撥浪鼓發出咚咚、清脆細碎的輕響,混在二月紅溫潤的讀書聲裡,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
陽光落在孩子細軟的胎髮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
九個月的小小華年,乾淨、安穩、無憂無慮。
一路隱忍謊言、一路孤身殺伐、一路踏血前行的所有疲憊、所有凜冽、所有心底的沉重壓抑,在看見這一幕的瞬間,轟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