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溫柔,書聲清雅,稚子安然。
鶯時靜靜立在不遠處的竹林邊,遠遠望著門檻上的母女溫情,望著安然無恙的女兒。
眼底的寒涼盡數消融,一路積攢的血色風霜,盡數被這人間溫柔撫平,他靜靜佇立,目光牢牢鎖住那團軟糯小小的身影,眼底漫出滾燙的溼意。
她的華年,她亂世裡唯一的歸途。
許是竹影微動、氣息入風,門檻上坐著的貴州阿媽敏銳地抬眸,望向鶯時。
老人家眉眼淳樸慈祥,她輕輕抬手,止住懷裡華年無意識晃動的小手,柔聲開口,帶著貴州山裡軟糯的口音,“姑娘,你是哪來的?可是山路遠來,尋人的?”
一句溫和問話,輕輕打碎了林間的靜。
二月紅聞聲亦停下授課,側首望來。
鶯時的目光始終黏在那團白白軟軟的小小身子上,喉頭微澀,心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溫熱。
她停在阿媽面前半步遠,微微俯身,聲音輕得被山風裹挾,溫柔卻篤定,“阿媽,我是來尋人的。”
阿媽抱緊懷裡的小華年,看著她眼底蘊不住的繾綣思念,瞬間明白了七八分,“你尋哪個?”
鶯時凝望著女兒懵懂圓潤的小臉,鼻尖微微發酸,輕聲道,“我尋……我的女兒,她叫華年。”
話音落下的一刻。
懷裡正啃著撥浪鼓的小小嬰孩,像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至親的氣息,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鶯時一眼。
“華年!還記得嗎?我是孃親。”
聽見鶯時自報身份,二月紅緩步上前。
他從前未曾見過鶯時,只知道是張啟山託付將嬰孩寄養在這黔地山寨。亂世人心難測,山寨藏著婦孺孩童,萬萬不能輕易將孩子交予陌生人。
他眉目清雅,面上依舊溫和,可眼底藏著審慎,輕聲開口,嗓音溫潤,卻帶著幾分考究,“這位姑娘,恕我冒昧。我從未見過你,只聽過託孤的口信。戰火之中,魚龍混雜,不能單憑一句話,便將孩子交出去。”
貴州阿媽抱著小華年,手臂下意識收了收,護緊懷裡小小的一團,靜靜看著二人,不插話,只留心打量鶯時神色。
鶯時心中明白,換作是她,也定會謹慎。千里亂世,冒名奪孩的歹人不在少數。她沒有急切上前去抱孩子,壓下心底洶湧的思念,平靜頷首,“我明白,該驗。二爺您想問什麼,儘管問。”
二月紅微微垂眸,緩緩道出第一個問題,“當初託付華年之時,託付的信物是什麼?”
鶯時從容作答,“未曾有信物,她落地十幾天是八爺帶她來的您這兒,我留了一枚玉墜給孩子。”
二月紅點了點頭,倒也不算有破綻,他繼續追問,挑的都是隻有孩子親生父母才知曉的隱秘細節,外人無從打聽,“那麼請問這孩子生在什麼時辰,玉墜又是什麼紋樣?身上可還有其它標記?”
鶯時目光落在嬰孩臉上,眼底漾開柔軟,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她生在正午時,玉墜刻的是窮奇,孩子肩頭有小魚刺青,遇熱顯紋。”
這話一齣,貴州阿媽心頭一動,華年的襁褓邊角下確實墜著一隻玉窮奇,孩子哭鬧的時候肩頭也有她說的那個印記,和她說的分毫不差。
二月紅眸中戒備漸漸褪去,清雅的眉眼舒展,輕輕拱手,“是我唐突了,只是不得不謹慎。”
貴州阿媽抱著華年,眼眶微微發熱,小心翼翼托住嬰孩的後背,慢慢向前遞出,柔聲笑道,“妹子,你的娃娃一直乖乖的,等你好久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