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皮。
他不知在暗處守了多久,一身戾氣盡數斂在夜色裡,收回來的九爪鉤還在滴血,眉眼冷硬,周身還帶著從廣西趕路回來的風塵與殺氣。
他是夜裡到的,察覺有鬼子潛入,本欲獨自清剿,卻沒想到這片山林的廝殺,早已被人接手。
四目相對,夜色寂靜。
兩人都未說話。
無需多問,彼此心下了然。
長沙淪陷、戰火南侵,所有人都在護著這座最後的安穩村寨。
陳皮看著滿地倒地的日寇殘兵,看著眼前素衣不染血、神色平靜的鶯時,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喲~鶯時,比起北平那會兒,有進步啊!”
亂世之中,從無尋常婦人。
陳皮手拿一塊軟布擦去九爪鉤刃上血跡,聲音壓得極低,“漏了三個,往山口方向跑了。”
鶯時目光淡淡掃過漆黑山道,魂力微微鋪開,精準鎖定逃竄的三道氣息。
“我去。”
“隨你!”陳皮邁步上前,自然落在她身側,“夜裡山岔路多,你守寨內,我清山道。不留活口,不留後患。”
這是他們亂世裡無聲的默契。
二月紅守寨育人、安穩人心,阿媽護著稚童鄉鄰,而他與鶯時,藏在夜色深山,斬盡來犯豺狼,護住這一方來之不易的安寧。
山風捲過染血的草木,吹散淡淡的硝煙。
今夜月色清冷,竹海無言。
兩個藏於山野的守夜人,一前一後,踏入沉沉黑暗,將所有戰火戾氣,盡數擋在村寨之外。
寨裡燈火溫存,孩子們睡得安穩。
從無人知,每一個安寧的深夜,都有人以血以刃,替他們擋住亂世風霜。
殘餘三名逃竄的日寇,終究沒能逃出深山密林。
夜色遮不住魂力的感知,也躲不開陳皮熟稔山道的追殺。
鶯時催動地脈微光,鎖定敵人慌亂奔逃的軌跡,封死兩側岔路,斷了他們所有退路。
陳皮身形如掠影,踏著崎嶇山石疾步追上,沒有多餘聲響,只轉瞬幾道寒芒閃過,眼前日本人的頭骨就被擰爆了。
短短片刻,山林重歸死寂。
遍地狼藉被夜色緩緩吞沒,只剩草木間淡淡的血腥氣,隨風悄然飄散。
二人默契收了力道,誰都沒有多言,並肩順著蜿蜒山道往吊腳樓方向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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