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鶯飛魚躍故人歸》第49章 我們勝了(1)

作者:山海時記·3天前

竹海蟬鳴陣陣,那裡的竹子綠了一年又一年,轉眼間,那個只會吃奶的小丫頭已經六歲大了。

六歲的華年一身小小的素色戲衣,踩著簡易的木臺,正跟著二月紅學唱。二月紅為她取了藝名,喚作霜月兒,這名兒裡帶著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期許。

眉眼靈秀,身段學著臺上巾幗模樣,清亮稚嫩的嗓音,在竹院裡悠悠揚起,正是《穆桂英掛帥》的選段。

“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

二月紅立在一旁,指尖輕敲竹板,慢慢幫她穩著腔調。鶯時坐在竹凳上含笑靜聽,貴州阿媽靠著門框捻著針線,陳皮躺在門外楠木樹幹上,停下擦拭九爪鉤的手,靜靜聽著這一曲。

山外訊息難通,寨子裡的日子,就在咿呀戲文與青山流水間緩緩過著。

忽然,遠處山道傳來狂奔的呼喊,那人一路穿過層層竹林,聲音激動得變了調,遙遙撞進村寨,“捷報!捷報!日本人投降了!仗打完了!”

山外的訊息素來傳得慢,山道閉塞,平日裡只有零星趕路的貨郎捎來隻言片語,寨子裡得到訊息的時候,日本人已經投降數月了。

竹板“嗒”地停在半空。

霜月兒——華年的聲音驟然頓住,她還維持著穆桂英抬袖的姿態,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時沒明白這喊聲的分量。

二月紅手中竹板垂落,清雅的眸子裡翻湧多年沉澱的波瀾。陳皮挺直脊背,緊緊攥住手裡的布巾,刀口舔血守山道的歲月,終於落了終點。

華年愣在原地,舉著水袖忘了動作,清澈的眼睛望向師傅,小聲發問,“師父,我們還唱嗎?”

二月紅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鬆,長久壓在眉宇間的沉鬱盡數散去,他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帶著藏不住的釋然,“不唱了,我們勝利了。”

鶯時倏地站起身,心口劇烈起伏,遙遙望向湘北的方向。那些夢中被炮火驚醒的日子,無數個煎熬長夜,此刻終有歸期。

貴州阿媽放下針線,抬手拭了拭眼角。

華年愣了片刻,放下水袖,小跑撲到鶯時身側,仰著小臉,脆生生問:“孃親,仗打完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鶯時蹲下身,伸手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眼,眼眶溫熱。

“是,”她輕聲說道,“穆桂英可以歸家,你爹爹,要來尋我們了。”

山風穿過萬頃竹海,帶走經年不散的硝煙,將捷報,留在這座安穩的深山吊腳樓裡。

一九四五年秋。

漫天烽煙徹底落定,山河洗盡血色,萬里長空澄澈明淨。

長沙城的殘垣尚在修繕,街巷裡卻再也聽不見炮火轟鳴,街頭處處是歡呼勝利、喜極而泣的百姓。數年浴血死守、數次山河崩裂的絕境,終換得四海清平、倭寇歸降。

戰後軍務繁雜,中央電令加急,召各方將領赴北平參會,統籌戰後駐防、城防重建、餘寇清剿諸事。

臨時軍部院落裡,秋風掃過梧桐落葉,滿地疏朗安寧。

張啟山褪去滿身征塵,戎裝筆挺,神色沉靜溫和,再無戰時的凜冽肅殺。連日處理戰後收尾軍務,終得片刻清閒。

張小燼立在一側,整理好北上的公文行囊,靜待吩咐。

張啟山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終落定在身側的張小魚身上。

數年征戰,如今戰事終了,唯有小魚,虧欠了數年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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