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靜靜坐著，望著鏡中自己，她伸手拿起妝盒裡的胭脂，指尖沾取一點，輕輕點在唇上。
梳妝完畢，她下意識伸手去拉開妝匣。
從前這匣子裡擺滿各式各樣的飾物，琳琅滿目。
可此刻匣子敞開，內裡空空蕩蕩，只剩一層紅色襯布，什麼都沒有。
鶯時的手頓在半空，眸色微微一黯，“我的髮釵呢？”
鏡中映出她悵然的神色。
張小魚握著木梳的手也停了下來，他看著空落落的妝匣，喉結輕輕滾動，心底掠過一絲愧疚，“我收起來了。”
鶯時微微蹙眉，慢慢反應過來。
她看向他緊繃的眉眼，看見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惶不安，一瞬間便懂了他的心思。
他怕她尋死。
怕她因為滿心的愧疚，再度走向絕路。
鶯時心底泛起一陣酸澀，她輕輕笑了笑，笑意淡淡的，帶著幾分疲憊。
“你不必這樣。”她輕聲開口，“我不會做傻事。”
張小魚走到她面前，垂眸望著她消瘦的臉龐，指尖微微攥緊，他依舊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我知道你心裡苦。”他取下臉上的面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時妹，我和華年都很需要你，我不能沒有你。”
鶯時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她抬起手，輕輕握住張小魚懸在半空的手掌，掌心微涼。
“我明白。”鶯時聲音很輕，肩頭微微垮下來，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連日強撐出來的堅韌，在此刻終於裂開一道縫隙，“只是小魚，我好累好痛，能不能讓我脆弱一會兒，過幾天再想辦法站起來？”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硬扛。
強忍經脈的鈍痛，夜裡被古墓的夢魘糾纏，心裡壓著倪嘯傑消散的虧欠，還要顧慮華年，顧慮天下安危，連難過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旁人擔心。
張小魚蹲在軟榻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之前他滿心戒備，怕她走向絕路，卻忽略了，她也是會被傷痛壓垮的凡人。他伸出手臂，動作輕柔地將她攬進懷中，不敢用力，怕扯到她受損的經脈。
“可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沉沉的心疼，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當然可以。”
鶯時再也繃不住，身子微微發顫，軟軟靠在他的胸膛。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把積攢許久的疲憊、委屈、痛楚盡數宣洩出來。
“我總告訴自己不能倒下。”她悶悶地埋在他懷裡，嗓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是活下來的那個人，我該振作，該養好身體，該護好身邊的人。可我真的撐得好辛苦。”
“不用逼自己立刻振作。”張小魚緩緩抬手，一遍一遍輕撫她的後背，哭吧！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有我呢！我一直在，什麼時候想重新往前走了，我再陪著你。若是不想，那就再多歇幾日也無妨。”
她哭了很久，哭到後來，嗓子都變得沙啞，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渾身的力氣隨著淚水一點點耗光。
張小魚就這麼抱著她，一動不動，任由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宣洩出來，窗外的日光漸漸沉落，暮色漫進房間，將一室的光影染得柔和。
不知過了多久，鶯時的哭聲慢慢微弱下去，淚水漸漸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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