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約定相親的茶樓雅間。
張小燼收拾得整整齊齊,一身熨的妥帖的軍裝,頭髮也仔細梳順,只是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
他本就不是情願來的,耐著性子依次見了幾位姑娘,一番交談下來,始終覺得話不投機。
傍晚回到府邸,他一踏進廊下,遠遠就看見張啟山正和張小魚說著事,尹新月閒坐在一旁,手裡捻著茶盞,等著聽結果。
張小燼垮著一張臉,步子拖沓,走到幾人面前,垂頭拱手。
“佛爺,夫人。”
張啟山抬眼,神色平靜,“怎麼樣?可有閤眼緣的?”
張小燼輕輕搖頭,苦聲道,“都不滿意。”
尹新月聞言,微微前傾身子,有些好奇,“哦?怎麼會都不合心意?這裡面好些姑娘我都見過,都挺好的。”
“第一位姑娘性子文靜,只愛針線詩書,我常年在外奔波,怕是很難陪在她身邊,別耽誤了人家。第二位性子剛烈,一心想嫁安穩商戶,不願有半分兇險。還有一位,聊起喜好,言語之間對見血的事極為忌憚,我這差事,避不開這些。”
張小燼嘆了口氣,攤開手,“她們都是好姑娘,只是道不同,我不能拖累旁人。”
這話落下來,廊間一時安靜。
張啟山靜靜看著他,原本打算打趣的心思慢慢收了。他明白張小燼的顧慮,行走刀尖,生死難料,尋常人家的姑娘,確實扛不住這份漂泊與兇險。
尹新月輕輕頷首,也懂了其中緣由,柔聲開口,“你考慮得周全,不能勉強。婚姻大事,強求不得。”
張小燼見狀,眼睛一亮,連忙順勢討饒,“那佛爺,往後可別再安排我相親了?”
張啟山哼了一聲,眼底卻沒有怒意,只是淡淡道,“罷了。既是你本心如此,我便不再強求。只是記住,玩笑少開,專心做事。”
“是!”張小燼如蒙大赦,瞬間一掃方才的愁容,差點笑出聲。
夜色漸沉,府裡的人都散去,廊下只剩張小魚與張小燼兩個人。晚風捲著庭院裡的桂香,四下靜悄悄的。
張小魚望著張小燼依舊帶著幾分悵然的側臉,遲疑片刻,還是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方才在佛爺夫人面前,你說的是託詞。是不是還有別的顧慮?”
張小燼靠著廊柱,抬眼望著天邊朦朧的月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槍托,沉默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有些事不能當著夫人和佛爺的面說,我們都是張家人。”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張家人的長生,對我們而言,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
張小魚聞言,心頭一震,默然不語。
張家血脈自帶的長生,是刻在骨血裡的宿命。旁人求而不得的壽命,落在他們身上,卻成了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那些姑娘,都是平凡人。”張小燼緩緩說道,眼底泛著淡淡的疲憊,“她們會年華老去,會鬢髮染霜,會先一步離開人世。可我,卻要繼續留在這世間。”
“看著愛人一步步走向衰老,最後獨自留在原地,你覺得,我能承受這些嗎?”
這話輕飄飄的,卻沉甸甸壓在人心頭。
張小魚站在原地,一時無言,他何嘗不明白這些。
“若是動心,便是一場註定要落幕的別離。”張小燼苦笑一聲,“與其日後嘗那種生離之苦,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開始。我不想耽誤人家姑娘,也不想讓自己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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