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晴好，風也柔和。
張小魚出門前他反覆叮囑華年，要慢慢走，不能拽著孃親跑，華年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乖乖牽著鶯時的手。
街市上熱鬧喧囂，叫賣聲此起彼伏。街邊攤子一個挨著一個，糖香、糕點香混在一起撲面而來，人來人往，煙火氣撲面而來。
鶯時許久沒有踏出過府邸，被張小魚護在身側。他始終走在靠車道的那一邊，一隻手虛虛護著她的後腰，隨時準備在她站不穩的時候扶上一把。
華年拉著鶯時的另一隻手，眼睛都不夠用了，時不時停下來看街邊的小玩意兒，卻牢牢記住約定，不會瘋跑。
最先吸引孩子注意的是糖畫攤，熬得金黃透亮的糖稀在老師傅手裡靈活流轉，手腕一轉，便是一條活靈活現的小龍，糖絲細如髮絲，在陽光下閃著蜜色的光，引得一圈孩子圍在攤前驚歎。
華年攥著鶯時的衣角，踮起腳尖仰著小臉，眼巴巴望著鍋裡咕嘟冒泡的糖稀，轉頭小聲問，“爹爹，華年可以要麼？”
張小魚站在一旁，伸手輕輕扶著鶯時的胳膊，怕她久站吃力，聞言低笑一聲，“當然可以，想要什麼自己說。”
得到准許，華年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轉過臉，脆生生朝著老師傅喊道，“我要兔子。”
“好嘞，一隻小兔子！”老師傅應了一聲，手腕微微傾斜，滾燙的糖稀順著銅勺邊緣緩緩落下，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游走勾勒。長長的耳朵，圓滾滾的身子，短短的小尾巴，寥寥數筆，一隻軟乎乎的糖兔子便成型了。
老師傅粘上竹籤，稍等糖汁冷卻凝固，小心翼翼遞到華年手裡。
華年小心捧著竹籤，不敢用力捏，舉到鶯時面前：“孃親你看，小兔子！你先嚐一口好不好？”
鶯時低頭，淺淺咬下一點兔耳朵，清甜的糖味在舌尖化開，她眉眼彎起，輕聲誇她：“真好看，也很甜。”
張小魚看著一大一小，眼底浸滿暖意，周遭街市的喧鬧彷彿都成了溫柔的背景音。
往前走不遠便是捏麵人的攤子，五顏六色的麵糰，轉眼就捏出小小的老虎、小鳥。華年挑了一隻面做的小兔子，小心翼翼攥在手裡，和糖兔放在一起。
往前沒走多遠，一股清甜溫潤的香氣順著風漫過來，是桂花糕獨有的甜香。
臨街的鋪子蒸籠掀開，白霧嫋嫋，桂花碎嵌在雪白的糕體上，香氣勾人。
張小魚讓她們在鋪子外的石階旁稍等，自己邁步進去。不多時提著一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糕點走出來，油紙還帶著淡淡的溫熱。
他拆開紙邊，捏起一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輕輕放到鶯時攤開的掌心，“之前小燼買過，見你愛吃，也不知道他買的是不是這一家。”
鶯時指尖觸到糕點微暖的觸感，低頭湊近聞了聞，甜香縈繞鼻尖。她淺淺咬下一小口，軟糯的糕身在嘴裡化開，桂花香氣淡淡的，甜而不膩。
“是這個味道。”她眼底漾開一點笑意。
站在一旁的華年聞到香味，仰起頭眼巴巴看著。鶯時掰下小小的一塊遞到她手裡。小傢伙捧著糕點小口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手裡還不忘護著她那隻小麵人，生怕蹭壞。
張小魚就站在她們身側，目光落在鶯時臉上，“喜歡就多吃兩塊。要是味道不對，我們再找找別家的。”
沿著街道慢慢又走了一小段，張小魚估摸著她倆也該累了，目光掃到街角那家擺著木桌木凳的餛飩攤，熱氣裹著鮮香味隨風飄過來。
“去吃碗餛飩歇歇腳？”
鶯時輕輕點頭。
三人揀了靠邊的位置坐下，大鍋咕嘟咕嘟翻滾，白濛濛的熱氣往上湧，老闆手腳麻利地包著餛飩，眼角餘光掃過來，打量了他們兩眼，忽然眼睛一亮，笑著揚聲開口，“哎喲，二位可是我的老主顧了，早幾年就愛吃我的餛飩，現在娃娃都這麼大了。”
這話一齣，鶯時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開柔和的笑，“今天我們算故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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