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把此行霍山的打算細細回稟給張啟山時,已經是次日午後,好好的天氣突然起了風,窗外梧桐葉被風拂得沙沙輕響。
“佛爺,此番派去霍山,屬下想帶鶯時母女同去。”
張啟山放下手中卷宗,眉梢微抬:“你要帶便帶吧!只一點,小心為上。那位縣長,你該聽說過。早年我們一同在羅昂麾下當差,算是過命的舊部。亂世裡顛沛流離,沒想到建國之後,他落腳在了霍山,做了一縣之長。”
“屬下有所耳聞,縣長為人剛正,是個人物。”張小魚垂手立著,“戰亂那許多年,大別山深處魚龍混雜。山洞裡藏過潰散的殘兵舊部,荒坡下埋著不知多少無主荒冢,還有前人留下的古墓、廢棄工事,一堆陳年亂子堆在群山裡。亂世一結束,新政鋪開,各處都要清山、劃地界、安定百姓。霍山地勢幽深,山高林密,向來難治理。”
“沒錯。”張啟山指尖輕輕敲著案沿,語氣沉了幾分,“那老傢伙紮根霍山多年,最清楚山裡的難處。尋常鄉勇不敢往密林深處走,當地人手不足,正缺懂探山、識暗道、見過兇險的人幫著徹查亂象。我們出手,於公是幫地方安定民生,於私,正好藉著這份由頭進山,你弄清楚下面有什麼。”
“屬下記下了。”
這便是最巧妙的地方。不是憑空藉故遊山,也不是偷偷潛入。有官府清整山野的名頭做掩護,出入山林、紮營探查,都名正言順,不容易引人猜忌。
張啟山抬眼看向他,目光凝重:“保護好鶯時母女。清山是差事,但是人更要平平安安帶回來。山裡隱患盤根錯節,亂世留下的東西,可不會因為天下太平,就變得溫順。”
他頓了頓,伸手從案頭拿起一封已經寫好的書信,遞到張小魚手中。信紙封緘妥當,墨跡還帶著一絲餘溫。
“這是我寫給老同僚的親筆信。信裡只說協助地方清剿山野遺留禍亂,至於別的,一個字也別說。”
“是。”張小魚雙手接過書信,妥帖收入懷中。
窗外狂風捲動梧桐,樹葉嘩嘩作響,風聲彷彿已經遙遙捎向千里之外的大別山。
張啟山微微頷首,“去吧。抓緊收拾行裝,儘早動身。”
張小魚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廳堂。
廊外風大,吹得衣袂翻飛。他心裡清楚,這一趟霍山之行,身負雙重擔子。一面要完成政府交辦的清山差事,肅清亂世殘留的禍根;另一面,要護著鶯時與華年,在茫茫群山之中,尋覓屬於她們母女的魂獸機緣。
山外已是太平盛世,可大別山的密林深處,依舊沉睡著戰亂遺留的兇險,還有古籍記載裡未知的上古生靈。
回到別院,鶯時正坐在窗前整理行囊,華年蹲在一旁,把《山海經》小心收進布包,看見張小魚回來,母女二人一齊抬眼望過來。
“都安排妥當了?”鶯時輕聲問道。
張小魚走到她身側,目光柔和,“妥當了。我們不日便啟程前往霍山。”
華年眼睛一亮,攥緊了手中的書卷,滿心期待著深山裡的奇遇。
鶯時放下手中正在捆紮的布囊,瞧著女兒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唇角噙著淺淺笑意,開口道,“小孩子家家,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行囊都收拾妥當,一行人動身離了長沙。
張小魚安排走水路,先搭乘湘江小火輪,順流穿過洞庭湖北上漢口。
江風捲著水汽撲在船舷上,船身搖搖晃晃,華年趴在船艙的木窗邊,睜著眼睛望著滔滔江水,她倒是沒怎麼見過江,正新鮮著。
鶯時靠在一旁,閉目調息。
過路的船家時不時的往張小魚這邊看,膽大的姑娘唱起小調,嘹亮的歌聲飄蕩在湘江上。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