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她起身的動作極致輕柔，卻腳步飛快，風雪吹亂他滿頭落雪，眼底是滔天的驚懼與悔恨。
是他的錯。
他日日來此，劈柴挑水，守在巷口，卻偏偏忘了掃淨這滿院的冰雪。
他只顧著遠遠守候，自以為的不打擾，到頭來，還是讓她受了致命的委屈與傷害。
裙襬的血色還在蔓延，燙得他眼睛發紅。
他低頭看著懷裡面色慘白、一言不發的女人，看著她高高隆起、岌岌可危的小腹，心口痛得幾乎窒息。
“撐住，鶯時，一定要撐住。”
漫天風雪呼嘯，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張小魚緊緊抱著鶯時，大步踩過覆雪結冰的街巷，懷裡的人體溫冰涼，身體時不時因為腹痛一陣陣痙攣，細密的冷汗浸透了她鬢邊的髮絲，混著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裙襬下的紅還在不斷滲出來，染透了他半邊衣襟。
鶯時意識昏沉，小腹一陣陣絞痛翻湧，她死死咬著下唇，不發出慘叫，可身體本能的戰慄騙不了人，一雙手仍舊本能護在自己肚子上，哪怕痛到脫力，也不肯鬆開。
“再堅持一會，馬上就到醫館。”張小魚低聲反覆說著，聲音止不住發顫。
他不敢跑的太顛簸，卻又恨不得生出雙翼，雙臂繃得很緊，儘量緩衝路途上每一下震動。
巷口恰好撞見放學歸家的華年。
小姑娘揹著小布書包，看見漫天風雪裡，出了好多血的孃親，瞬間僵在原地。目光掃到那片刺目的暗紅，嚇得書包“啪嗒”掉落在雪地裡。
“孃親！”
華年哭喊一聲，不顧一切追了上來，小短腿踩著積雪，跌跌撞撞跟在旁邊，小手想去碰鶯時，又怕碰疼她，只能一邊跑一邊哭。
張小魚側過頭瞥見哭喊的孩子，心口又狠狠一揪。他騰不出手安撫，只能咬牙，“華年，跟緊了，我們得去看大夫。”
醫館的木門被他肩膀狠狠撞開，裹挾一身風雪闖了進去。
“大夫！救人！快救人！”
館內炭火溫暖，和外面冰天雪地截然兩樣。坐診的老大夫見到滿身是雪、衣染鮮血的兩人，臉色一變，立刻掀開簾帳讓出內室床鋪。
張小魚小心翼翼將鶯時平放床榻，儘量避開她的腹部，指尖觸到她的皮膚，冰得刺骨。
鶯時半睜著眼，渙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痛得氣息微弱，卻依舊咬著牙，語氣裡帶著抗拒，“……放開我。不要你管。”
每吐出幾個字，便要喘息許久。
“現在由不得你了，”張小魚蹲在床邊，手掌死死攥著床沿，指節泛白，眼底通紅，“先保住你，保住孩子，你有什麼賬等好了再找我算，到時候都隨便你。”
老大夫快步上前，撩開紗帳搭脈，手指按住腕口，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屋外風雪還在咆哮，華年縮在床角，滿臉淚水，緊緊攥住鶯時冰涼的手，小聲不停喚著孃親。
房間裡只剩下大夫診脈的靜默，還有鶯時壓抑不住的淺淺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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