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鶯飛魚躍故人歸》第76章 有什麼賬好了再同我算(1)

作者:山海時記·1小時前

此後一連數日,張小魚沒有再出現在院門前。

鄰里都以為他已經離開了杭州,可每到天還未亮,晨霧漫過青石板巷的時候,他便會悄無聲息地過來。

他不叩門,不喧譁,院裡的水缸空了,他便尋來水桶,一趟趟從巷口的井邊打水,將沉沉的水缸填得滿滿當當,水滿到快要溢位缸沿,才悄然退開。

牆角堆著的柴火日漸變少,他便尋來斧頭,在僻靜的角落劈柴,再把劈好的柴運過來,碼得整整齊齊,一摞摞靠在院牆根下,粗細均勻,碼放得妥帖。

做完這一切,他便靜靜退到遠處的巷口樹影裡,遠遠望著那扇黑漆木門,不敢靠近半步。

白日里鶯時推開院門,一抬眼,便看見滿缸清水,牆根下堆得高高的乾柴。

她心頭一沉,指尖微微收緊,下意識撫上隆起的小腹。

她心裡清楚,這是誰做的。

沒有留字條,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他不敢露面,只敢用這樣沉默的方式,一點點彌補虧欠。

華年放學回來,看見牆根嶄新的柴火,仰起小臉疑惑地問,“孃親,是誰幫我們劈了柴,還把水缸裝滿了?”

鶯時垂眸,望著那堆碼得齊整的木柴,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片刻後淡淡開口,“是田螺姑娘。”

她沒有對孩子提起張小魚。

每日清晨,水缸依舊會被填滿,柴火也會不斷添上。

張小魚就藏在這市井煙火的暗處,隔著一堵高高的院牆,遠遠守著院內的母女二人。

他不敢進門,不敢出聲,不敢再去招惹她半分。只能藉著這些細碎的瑣事,將心底翻湧的愧疚,一點點安放。

很快就到了一年裡最冷的日子,漫天碎雪簌簌落了整宿,將小院的青石板凍得結結實實,薄冰覆在路面上,肉眼難辨,踩上去滑得嚇人。

屋內暖爐溫熱,隔絕了外頭的凜冽,誰也沒料到院內步道早已凍硬結冰。

午後雪勢稍歇,鶯時想著院中通風,起身打算關上半敞的院門。孕肚沉甸甸墜著身子,讓她身形本就遲緩,腳步虛浮。

她踩著薄薄積雪緩步移步,鞋底剛落在結冰的石板上,腳下驟然一滑。

失重的瞬間席捲而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身子猛地踉蹌著往下墜。千鈞一髮之際,她下意識蜷起身子,死死護住高高隆起的小腹,重重側摔在冰冷的石板冰面上。

“咚”的一聲輕悶響,在寂靜的小院格外清晰。

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鑽進骨肉,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尖銳、撕裂般的墜痛。

鶯時臉色瞬間慘白,唇色褪得一乾二淨,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下一瞬,溫熱的血色順著素色裙襬緩緩滲開,暈染了潔白的積雪,刺目驚心。

見紅的那一刻,她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癱坐在冰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底瞬間湧上慌亂與後怕。

巷口風雪深處,一直靜靜佇立守著院子的張小魚,瞳孔驟然驟縮。

他隔著院牆,本只是習慣性望著那扇暖光的窗,方才那聲摔倒的悶響,清清楚楚落進他耳中。

他幾乎是瘋了一般,大步衝過來,往日不敢踏足的院門,被他一把推開。風雪裹挾著寒意灌入院內,他完全顧不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身前。

映入眼簾的,是女人慘白如紙的臉,顫抖蜷縮的身子,還有裙襬下不斷蔓延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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