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大學,百年大講堂。
能容納兩千人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坐滿了旁聽的學生。
講臺上,七十歲的沈鶴鳴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
背後的投影幕布上,寫著一個標題:權力與規訓。
“……所以,不要用樸素的善惡觀去理解社會結構。”沈鶴鳴的講座堅持不用話筒,但聲音依舊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正如米歇爾·福柯在《規訓與懲罰》中所言,最高階的權力,不是肉體上的消滅,而是結構性的規訓。”
“上位者利用話語權,透過對下位者的凝視和精神解構,讓下位者主動內化規則,產生自我審查,最終心甘情願剝離掉獨立人格,成為社會機器上的齒輪。”
沈鶴鳴拿起講臺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全場。
“理解了權力的隱性運作,你們才能在將來的階層博弈中,看清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
話音落下,階梯教室響起學生們雷鳴般的掌聲。
沈鶴鳴在平京大學裡很有聲望,他對於社會運轉的學術剖析,讓很多學生受益匪淺。
“沈教授。”前排一名男生舉起手,“如果我們在現實中,真的遇到了試圖對我們進行精神規訓和碾壓的上位者,作為普通人,我們應該怎麼反抗?”
沈鶴鳴放下水杯,雙手撐在講臺邊緣,看著那個學生。
“‘反抗’這個詞太情緒化了。”沈鶴鳴的嘴角微微揚起,“我希望你們剝離掉弱者的道德衝動,權力沒有善惡,只有效率。”
“用憤怒去衝撞體制,只會讓你撞得頭破血流,你們要做的是保持理智,去拆解上位者的權力結構,然後……”他頓了頓,“學會利用規則,去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掌聲再次雷動。
講座結束,沈鶴鳴在學生們的簇擁下走回行政樓,他耐心地解答著每一個問題,直到走進自己獨立的院長辦公室。
關上厚重的大門,外面的喧囂被完全隔離。
沈鶴鳴活動了一下笑僵了的面部輪廓,走到獨立衛生間,用大量的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洗著雙手。
彷彿剛才和學生們的接觸,讓他感染上了某種病菌。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沈鶴鳴扯過一張紙巾擦擦手,按下接聽鍵。
“沈老。”電話那頭,是慈善基金會主席趙宏德的聲音,“華星傳媒的盤子,閻震一口氣拿了六成,吃相太難看,底下幾個人已經有怨言了。”
“隨他去。”沈鶴鳴走到書櫃前,拿起水壺給一盆蘭花澆水,“閻震是個粗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程華死了,線索斷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華星那種企業能值幾個錢?讓他們搶去吧。”
“沈老……”趙宏德壓低了聲音,“那個叫陸讓的,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沈鶴鳴放下水壺:“宏德,你最近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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