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老張頭,以前跟陳東爺爺關係不錯,懷裡揣著個洗得發白的扁酒壺,脖子上還掛著塊擦汗的毛巾。
他斜著眼瞅了瞅黑板,“二十塊錢一斤?東子,你這心腸比鎮頭老李黑多了啊!”
“就是啊,東子。”
後邊跟著的劉大爺也幫腔道,“雖然你爺爺手藝好,但你這剛回來,步子邁這麼大,容易扯著胯。十五塊都夠買瓶好玻汾了,咱農村人喝散酒,講究個實誠。”
陳東也不惱,慢條斯理地從罈子裡舀出一勺酒。
“各位爺爺叔伯,我陳東打小是在鎮上長大的,坑誰也不能坑自家鄰居。”
陳東拎起一個小杯子,倒了大約五毫升,遞給老張頭,“我這酒,用的是王鍾廠裡最好的晚秋米,好不好喝,嘴巴不會騙人。”
“嚐嚐就嚐嚐,我這輩子喝的酒比你喝的水都多,要是糊弄人,我可得去跟你爸告狀。”老張頭冷哼一聲,接過酒杯。
他先是習慣性地在鼻尖晃了晃。
那一瞬間,原本那股子不屑的表情,僵在了老張頭的臉上。
香。
不是那種廉價香精的撲鼻感,而是一種帶著泥土芬芳、成熟糧食發酵後那種醇厚到極致的陳香。
老張頭喉結動了動,抿了一小口,舌尖頂住酒液,在嘴裡包了幾秒鐘,才捨得嚥下去。
“嘶……哈……!”
老張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張臉因為酒精的瞬間刺激,竟然泛起了一層紅暈,眼神放光。
“咋樣啊老張?是不是燒心辣肺的?”後邊的人起鬨道。
老張頭沒理他們,低頭看著那空酒杯,又聞了聞杯底殘留的餘味,抬起頭,手伸向懷裡:“東子,給我來五斤!不,來十斤!這壺先裝滿!”
原本還在嘲笑的眾人瞬間安靜了。
“老張,你瘋了?兩百塊錢啊,夠你孫子買好幾盒玩具了!”劉大爺驚呼。
老張頭從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直接拍在陳東面前,語氣極其堅定:“你們懂個屁!這酒……這酒有爺爺當年的味道,不,比當年的還要順。”
一看老張頭這架勢,劉大爺也坐不住了。他狐疑地接過陳東遞來的另一杯試飲。
酒液入喉,清爽而綿長,那股子糧食的甜香味順著舌根往上返。
“嘶!”
劉大爺也沒忍住,老臉漲得通紅,“這……這真是一百來塊錢買米就能釀出來的味兒?”
“愛信不信。”
陳東也不廢話,“這還是新開缸的,要是存放個半年,這罈子裡能出金子。要不要?不要我收攤了啊,縣城那邊還有大客戶等著送貨呢。”
這就是陳東的高明之處。
哪怕是在農村,也得搞“飢餓營銷”。你越是表現得不愁賣,這些老頭越是怕自己吃虧沒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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