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闊跟著陳東走進操作間。
剛一進門,趙闊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堆土灶、幾口大鍋、幾個光膀子大漢在攪動酒糟。然而眼前卻是一臺佔地極廣、泛著啞光金屬色澤的龐然大物。嚴絲合縫的艙體,看不見一根外露的線纜,尾部還有兩條機械臂正在待命。
這叫作坊?
趙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他掩飾得極好。他走上前,繞著機器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上。
“陳總,你這裝置……哪家廠定製的?”趙闊語氣平穩,但眼神明顯變了。
大酒廠當然也用流水線和大型裝置。但三花集團那砸了幾千萬的發酵車間,管道錯綜複雜,但是美觀度跟眼前這臺渾然一體的機器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
“一個倒閉的軍工企業出來的老師傅給改的。”
陳東張嘴就來,面不改色,“看著唬人,其實就是個大號的電飯煲。圖個省事。”
趙闊眼皮跳了一下。大號電飯煲?
就在這時,張鐵從冷凝區後面走了出來。穿著緊身背心,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單手拎著一袋兩百斤的殘渣往外走。
趙闊盯著張鐵的手臂,瞳孔縮了縮。這兩百斤的東西,這漢子拎著跟拎棉花一樣?
“陳總這的人,也挺不一般啊。”趙闊收回目光。
“幹體力活的,沒這膀子力氣怎麼端這碗飯。”
陳東吐了個菸圈說道,“趙總,做酒你是行家。機器再好,說到底也就是個控溫控溼的死物。真要釀出好酒,指望幾堆破鐵可不行。”
趙闊點點頭,深以為然,三花的裝置同樣是市場頂尖的,甚至有專業的技術和維修團隊來負責。
釀酒裝置的先程序度決定了產量和品控的下限,但真要決定上限的,永遠是釀酒師對發酵火候的微操,以及最核心的酒麴配方。
“說得透徹。”
趙闊拍了拍機器冰冷的金屬外殼,轉身看向陳東,神色認真了幾分,“所以,這就是你看不上流水線的原因。你這臺裝置再牛,也只是為你腦子裡的手藝服務的。”
陳東搬來兩把摺疊椅,遞給趙闊一把。兩人在操作間的空地上坐下。
“陳總,我今天來,其實不光是看裝置。”
趙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認真道,“在展會上,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三花現在遇到了瓶頸,缺一款能開啟高階商務局的酒。你的那款寒杉,足夠了。”
陳東靠在椅背上,沒接話,等著下文。
“買斷配方你肯定不幹。”
趙闊笑了笑,“我們三花出資兩千萬,加渠道資源,換你這酒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管理權歸你,三花只做股東分紅,順便借你這酒的名頭,拉高一下三花整體的品牌調性。你看怎麼樣?”
兩千萬,百分之四十。對一個鎮上的小作坊來說,這已經是天價了。
“趙總,這條件很優厚。但是不行。”
趙闊眉頭微皺,“覺得少?價格可以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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