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早上八點。
和平鎮的空氣裡已經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遠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陳東頂著雞窩頭推開房門，一邊打哈欠一邊往樓下走。
剛到一樓客廳，他腳步一頓。
柳萱正繫著一條印著大紅牡丹的圍裙，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跟唐蘭頭挨著頭，手裡拿著根大蔥，笨拙地剝著皮。
她今天換上了一件略顯臃腫的長款黑色羽絨服，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一個身價幾千萬的女總裁穿出了回鄉大學生的既視感。
“醒啦？”
唐蘭聽到動靜，白了陳東一眼，“人家萱萱早早就起來幫我幹活了，你倒好，睡到太陽曬屁股。”
柳萱抬起頭，手裡還攥著半截蔥，看著陳東得瑟地揚了揚下巴。
“媽，您這也太不見外了，大過年的抓壯丁啊。”
陳東走過去，順手從柳萱手裡把那根飽受摧殘的大蔥抽出來，“行了，蔥都快讓你掐出汁了。走，洗把手，帶你去鎮上趕集。”
柳萱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解下圍裙道，“阿姨，那我先去了啊。”
“去吧去吧，多買點愛吃的！”唐蘭笑眯眯地揮手。
和平鎮的大集，一年到頭就屬今天最熱鬧。
主街被兩邊的攤販擠得只剩下一條窄道。賣對聯的，炸圓子的，賣乾果糖塊的，喇叭裡的叫賣聲震耳欲聾。
陳東走在前面，在人流裡擠出一條路。
柳萱緊緊跟在後面，一隻手攥著陳東的羽絨服下襬，眼睛卻不夠用了。
“那是幹嘛的？”柳萱指著前面一個巨大的黑鐵爐子。
“爆米花。”
陳東停下腳步問道，“想吃？”
柳萱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陳東掏出手機掃碼，“大爺，來一袋。”
剛接過那袋熱氣騰騰的爆米花，側面突然竄出個圓滾滾的身影。
“哎喲！陳老闆！”
張富貴搓著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紅皮衣，看著跟個成精的紅包一樣。
“老張？今天不看店，跑來擠大集？”陳東捏了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裡。
“害，店裡交給我家那口子了。”張富貴說著，目光順勢落在了陳東身後的柳萱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覺得這女人漂亮得有點過分，隨後猛地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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