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撇了一眼周長貴,“啥事啊,二姨夫?”
周長貴壓低聲音道:“東子,你表哥周鵬,那小子你瞭解。最近從廠裡辭職了。你說他那前老闆也是瞎了眼,咱們小鵬多機靈個人,就是不愛受那份氣。”
陳東心裡門兒清,周鵬那就是個好吃懶做的主。
“然後呢?”陳東不動聲色。
“我就想著,咱們自家人不幫自家人,誰幫?”
周長貴一拍大腿,“你那陳記集團現在不是挺大嗎?東子,你把小鵬安排進去,給他個車間主管噹噹。咱也不貪心,工資你看著給,萬把塊錢就行。”
陳東聽完,從果盤裡捏了顆花生米,慢條斯理地剝開,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看著周長貴滿臉期待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周長貴的肩膀,語氣深沉。
“長貴啊。”
周長貴一愣。
陳東直視他的眼睛,語重心長道,“這陳記的水太深,你兒子他把握不住啊。”
正在喝茶的陳豐“噗”地一聲,一口茶水全噴在石桌上。他趕緊劇烈咳嗽,轉過身去抹眼角憋出來的眼淚。
“這……這是什麼話?”周長貴懵了。
陳東嘆息一聲:“你想想。我那車間,一按按鈕,幾萬斤的產量。他去了要是按錯一個鍵,一整條生產線的發酵溫度偏了0.1度,幾十萬的貨就成了泔水。到時候這錢,我扣他的還是扣你的?”
周長貴嚥了口唾沫,額頭上開始見汗:“這……這麼嚴重?”
“更嚇人的是下面那幫拉貨的冷鏈車司機。”
陳東搖搖頭,嘆息一聲,“天天跑長途,脾氣爆得很。動不動就在月臺上因為排隊搶貨打架,車座底下全藏著大扳手和鋼管。表哥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去了要是管不住他們,萬一起了衝突,不被那幫大老粗生吞活剝了?”
順著陳東的話一想,周長貴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那個弱不禁風的兒子,被一群滿身橫肉的壯漢圍在牆角暴揍的畫面,心裡頓時開始打鼓了。
“東子,沒大沒小!”
陳豐終於憋住了笑,轉過身板著臉呵斥,“怎麼叫你二姨夫名字呢!”
陳東雙手一攤:“爸,我這不是跟二姨夫掏心窩子嘛。我是怕表哥壓力太大,年紀輕輕再給整抑鬱了,那不是耽誤他一輩子嘛。”
“對對對!”
周長貴趕緊借坡下驢,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東子考慮得周全!管幾百輛卡車確實難為他了。”
陳東順手從旁邊的紙箱裡摸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二姨夫,大過年的跑一趟辛苦了。這兩瓶果酒你拿回去,酒精度低,不傷身。讓表哥沒事喝點,補補腦,安心在家準備考公。”
周長貴接過酒,如獲至寶。這果酒在市面上可是有價無市的搶手貨,送禮絕對有面子。
“那行,二姨夫就不給你添亂了。你忙你的!”周長貴千恩萬謝地抱著酒溜了。
看著院門關上,陳豐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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