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剛才看到的說了一遍。馬長河聽完,沒說話,靠在對面的車廂壁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像是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說他穿棉襖?”
“對。”
“袖口磨破了?”
“對。”
“幾月的天了,還穿棉襖?”馬長河自己問了一句,又自己答了,“不正常。”
三月的天,雖然還冷,但已經不穿棉襖了。火車上雖然晚上涼,但車廂里人多,擠著也不冷。穿棉襖的人肯定有別的講究——要麼是怕冷,要麼是棉襖裡藏著東西。
“你幹得不錯,”馬長河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錯一樣,“眼珠子亮了。不過光看出來還不夠,你得知道怎麼看住這種人。”
何雨柱問:“怎麼辦?”
馬長河沒直接回答。他把兩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整了整制服的領子,說:“你跟我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回走。馬長河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量過距離似的。他從旅客中間穿過的時候,既不碰到誰的腿,也不碰到誰的胳膊,整個人像一條遊在水裡的魚,自然而然地就滑過去了。何雨柱跟在後面,看著馬長河的背影,心裡暗暗學著。
馬長河走到何雨柱說的那節車廂,推開門,走了進去。何雨柱跟進去,站在門邊,沒往裡走。他的位置很巧——在車廂門口,能看見車廂裡所有人的動靜,但車廂裡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他。
馬長河在車廂裡走了一圈,走到那穿棉襖的男人身邊時,停了一下。他低下頭,看了看那男人的棉襖袖子,又看了看那男人敲膝蓋的手指,然後開口了:“老哥,上哪兒去?”
那男人抬起頭,看著馬長河,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他笑了笑,笑得很客氣,但客氣得過了頭,反而顯得假。“去漢口,找活兒幹。”
“漢口有親戚?”馬長河的語氣很隨意,像在拉家常。
“有,有個表哥在碼頭上。”
“哦,碼頭上好啊,活兒多,掙錢也多,”馬長河點了點頭,又問,“你這棉襖看著有點厚,到了漢口可穿不住。”
那男人的手指停了。停得很短,短到幾乎注意不到,但何雨柱注意到了。馬長河也注意到了。那男人笑了笑,說:“是啊,脫了就行了。”
馬長河也笑了,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說:“到漢口還早,你先歇著。”
然後他就走了,頭也沒回。何雨柱跟著他出來,兩個人站在車廂連線處,車門在身後“咣噹”一聲關上。
“看見了吧?”馬長河說,“這種人不能直接動。你沒證據,動了他,他反咬你一口,你就被動了。但你可以讓他知道你盯上他了。他心虛,就不敢動手了。不敢動手,車上的旅客就安全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他明白了——鐵警不光是抓人的,更重要的是鎮住場面。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句話,比手銬還好使。
列車繼續往南開。過了武勝關之後,山勢漸漸平緩下來,窗外開始出現一片片的稻田和油菜地。三月裡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金黃的,即使在夜裡,藉著列車頭燈的餘光也能看見一抹黃色鋪展在田埂上。
何雨柱又巡視了兩圈。那穿棉襖的男人始終坐在座位上,手指不再敲膝蓋了,兩隻手老老實實地擱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何雨柱每次經過他身邊,都用眼角餘光掃他一下,那男人都低著頭,不敢回看。
何雨柱心裡有數了——這人今晚不敢動手了。
凌晨兩點,列車終於駛進了漢口站的站臺。站臺上燈火通明,站臺棚頂的燈泡一排排亮著,把站臺照得跟白天一樣。挑夫們扛著扁擔湧到車廂門口,吆喝著攬客:“行李挑子!行李挑子!哪位要挑行李!”賣吃食的小販舉著籃子,在站臺上跑來跑去:“熱乾麵!熱乾麵來一碗!正宗漢口熱乾麵!”
漢口站是大站,下車的旅客很多。何雨柱站在車廂門口,一個一個看著旅客下車。抱孩子的那中年婦女下車的時侯,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衝他點了點頭。何雨柱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那個穿棉襖的男人也下車了。他低著頭,混在人流裡下了車,腳步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站臺上的人群裡了。
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光和人影之中,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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