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何雨柱就出車了。
春運期間的火車比平時擠得多,車廂裡塞滿了走親訪友和趕著回家過年的人。何雨柱在車廂裡穿梭來回,查票、維持秩序、處理糾紛,忙得腳不沾地。等旅客們安頓下來了他才回乘務室歇了口氣,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睛。
火車過了天津之後,車廂裡的旅客漸漸安靜了。何雨柱從乘務室出來活動筋骨,沿著過道慢慢走了一圈。走到五號車廂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角落裡低聲說話,聲音不大,但內容讓他放慢了腳步。
“……你是不知道,今年過年我家連白麵都沒敢多包,一人兩個餃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往年這時候,誰家不包個百八十個?”
“別提了,我們那邊供銷社的糧站臘月二十八就斷了供應,棒子麵都買不到。我排了一上午隊,最後買了二斤紅薯幹回來。你說這日子過的,大過年的吃紅薯幹。”
“聽說了沒?南邊那幾個省份更慘,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吃樹皮了。”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這種事傳出去不好。”
何雨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把那些話都收進了耳朵裡,在心裡默默地拼湊著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變化。
出了正月之後,糧食供應緊張的訊息越來越多,雖然報紙上從來不提,但街面上的人心已經明顯浮動起來了。衚衕裡排隊買糧的隊伍越來越長,有些人家天不亮就拿著糧本去糧站門口等著。菜市場裡的菜價一天一個樣,肉攤前的隊伍排出去老遠,去晚了連豬骨頭都買不到。
何雨柱早就囤好了東西,心裡不慌。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從三月中旬開始,黑市上的糧食價格往上躥了一大截。
以前在黑市上,一斤白麵比供銷社貴個幾分錢,大家雖然覺得不划算但咬咬牙也能買。可這段時間白麵的黑市價比供銷社翻了一倍還多,棒子麵也貴得離譜。何雨柱在黑市上露面的時候,那些熟識的買家見到他眼睛都亮了,追著問他手上還有沒有貨。
何雨柱沒有急著出手。他知道現在的糧價還沒到最高點,真正困難的時候還在後面。但他也沒有完全收手不賣,隔段時間放出少量糧食和蔬菜,維持著黑市上的聯絡和訊息來源。
四月初的一天,何雨柱在黑市上碰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那天晚上他照舊換了舊衣服戴了帽子,拎著一小袋麵粉和幾斤雞蛋去老地方交易。東西還沒出手,一個穿著普通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看他面前的麵粉袋子,低聲問了一句:“同志,你這麵粉怎麼賣?”
何雨柱抬眼看了對方一眼。那人看著四十來歲,臉盤方正,眉毛濃密,穿著一身乾淨但不起眼的衣服。不像普通老百姓來買糧的,那人的目光敏銳,打量著周圍的情形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警覺。
“市場價。”何雨柱說。
那人笑了一下,掏出錢來數了數:“你這一袋我全要了,雞蛋也要了。”
何雨柱沒有多問,收了錢把袋子遞過去。那人接過東西之後沒有立刻走,而是蹲在原地看了何雨柱一眼:“老弟,你經常在這邊出貨?”
“偶爾來。”
“那你手上還有沒有別的?”那人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是替單位採購的,需要穩定貨源。量不小,價格好說。”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鐘,打量著對方的神色。他沒有急著接話。在黑市上混了這幾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買家,有來買自家口糧的普通老百姓,有倒騰賺差價的二道販子,也有替工廠單位採購的。這人的氣質和談吐像是第三種,而且看起來比一般的採購員更有分量。
“要多少?”何雨柱問。
那人伸出了五根手指頭:“五百斤。”
何雨柱微微挑了一下眉。五百斤,這不是小數目。在黑市上能一次性拿五百斤糧食的人,不是一般的大戶人家,就是背後有單位撐腰的。
“什麼單位?”何雨柱問。
那人猶豫了一下,但大概是覺得不說實話對方不會接這個生意,便低聲報了一個名字:“軋鋼廠。”
何雨柱心裡微微一動。他當然知道軋鋼廠,四九城裡有名的重工業企業,幾千號職工的大單位。李懷德就是軋鋼廠的後勤主任,以前聽院裡的人提起過,說這人會辦事、能張羅,在廠裡混得開。








